第十五章 血帕迷踪

沈蘅蹲下身，指尖轻触那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这绝非沈庶姐方才被瓷片划伤所能留下的量。她正凝神思索，身后却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慌慌张张地想要离开。

沈蘅迅速起身回头，恰好看见沈庶姐的贴身丫鬟翠儿提着裙摆，背影仓皇，正欲拐过廊角。

“翠儿。”沈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翠儿的背影猛地一僵，脚步顿在原地，迟疑片刻才慢慢转过身来。她低着头，不敢看沈蘅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二、二小姐……”

沈蘅的目光落在翠儿那双紧握的手上，随即缓步走近。“你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里？”她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问话。

“奴婢……奴婢只是去给小姐取些东西。”翠儿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发虚。

“是么？”沈蘅在她面前站定，视线精准地捕捉到翠儿试图藏入袖中的右手，那袖口处隐约透出一抹不自然的深色污渍。“你手上怎么了？沾了什么东西？”

翠儿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同见了鬼一般，猛地将手背到身后，连连摇头：“没、没什么！是不小心蹭到的灰尘……”

“灰尘？”沈蘅微微蹙眉，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压迫感，“我瞧着倒像是血。抬起头来回话。”

翠儿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被迫抬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惊恐的泪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沈蘅不再给她闪躲的机会，伸出手，语气不容抗拒：“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二小姐……求您了……真的没什么……”翠儿哀声求饶，眼泪滚落下来。

沈蘅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沉静却极具分量，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秘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在这样无声的注视下，翠儿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呜咽一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颤抖着伸了出来。

只见她那原本干净的袖口内侧，赫然浸染着一小片已经变得暗红的血迹，指尖上也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痕。

沈蘅瞳孔微缩，声音沉了下去：“这血是哪来的？你方才并未在祖母房里伺候。”

翠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低了声音痛哭起来，恐惧和愧疚交织，让她语无伦次：“二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别问了……”

“翠儿，”沈蘅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压低却清晰，“你现在说实话，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若等我查出来，后果就不是你能承担的了。这血，到底怎么回事？和你家小姐有关，对不对？”

听到“小姐”二字，翠儿猛地一颤，她惊恐地抬头看向沈蘅，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经过，才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是……是小姐……是大小姐她……她昨夜……”

“昨夜怎么了？”沈蘅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昨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小姐她……她悄悄出了院子，去了后园那片废弃的芍药圃……”翠儿的声音抖得厉害，充满了后怕，“奴婢……奴婢担心小姐，就偷偷跟了过去……然后……然后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大小姐……她在那里见了一个人！”翠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一个穿着黑斗篷、看不清脸的男人！他们……他们躲在假山后面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但是……但是好像很激烈的样子……后来……后来不知怎么，大小姐好像很激动，推了那个人一下……奴婢好像听到……听到她低呼了一声，像是弄伤了手……”

沈蘅的心猛地一沉。染血的帕子，深夜密会的神秘人，沈庶姐看到玉牌时的惊惧反应，还有老夫人提及的免死金牌纹样……这些碎片正在她脑中快速拼凑。

“然后呢？他们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沈蘅追问，语气不免带上一丝急切。

“奴婢……奴婢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翠儿哭得更加厉害，“只隐约听到那个男人说什么‘……必须拿到……’、‘……否则大家都得死……’，还提到了……提到了‘牌子’……后来大小姐好像很害怕，答应了什么，那个男人就塞给她一个小布包，很快就消失在黑影里了。”

“大小姐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右手一直攥着，指缝里……指缝里就有血渗出来……奴婢吓坏了，想给她包扎，她却狠狠推开奴婢，还警告奴婢，要是敢把今晚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就要了奴婢全家的命……”翠儿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那方帕子……那方染血的帕子，大小姐原本是想藏起来的，不知怎么竟混入了今早给老夫人送点心的食盒里……方才在老夫人门口打翻食盒，她看到那帕子掉出来，这才慌了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沈庶姐昨夜秘密会见的神秘人，目标极有可能就是那块诡异的玉牌，或者与玉牌背后所代表的秘密有关。而那方染血的帕子，恐怕不仅仅是争执间的误伤那么简单。

沈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看着眼前几乎要崩溃的翠儿，沉声道：“这件事，除了我，你还对谁提起过？”

“没有！绝对没有！”翠儿慌忙摇头，“奴婢吓得一夜没睡，哪里还敢对别人说……”

“好。”沈蘅站起身，神色恢复平静，“今日的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先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平日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尤其在你家小姐面前，绝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否则我也保不住你。明白吗？”

翠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

“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看出你哭过。”沈蘅挥了挥手。

翠儿如蒙大赦，慌忙用袖子擦干眼泪，踉踉跄跄地起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沈蘅独自站在原地，廊下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沈庶姐、神秘人、染血的帕子、可能与免死金牌有关的诡异玉牌……一个巨大的、危险的漩涡正在沈府后宅悄然形成，而她自己，似乎已经站在了这漩涡的边缘。

她必须立刻去见母亲，将这些惊人的发现告诉她。转身之际，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地上那滴已然发黑的血迹。这滴血，究竟是谁的？昨夜芍药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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