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暗流涌动

举灯人推开最后一道暗门，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玄九率先踏入水道，手中的灯笼在黑暗中划出一圈微弱的光晕。沈蘅扶着裴骁紧跟其后，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

“还能坚持吗？”沈蘅低声问道。

裴骁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声音依然平稳：“放心。”

水道狭窄而曲折，脚下的石板长满青苔，稍有不慎就会滑倒。举灯人走在最前面，不时提醒着脚下的障碍。水声在耳边回荡，时而潺潺，时而轰鸣，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玄九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灯笼的光线在他前方微微晃动，照亮了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有东西在水里。”玄九压低声音。

举灯人立即挡在裴骁和沈蘅身前，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水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裴骁握紧沈蘅的手，低声说：“别怕。”

沈蘅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也能感觉到他刻意保持的镇定。她知道，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水中的响动越来越近，玄九将灯笼往前探了探。灯光下，几条黑影迅速游过，激起细小的水花。

“是水蛇。”举灯人松了口气，“这个季节水道里确实会有。”

但玄九的表情依然凝重：“不止水蛇。我刚才看到更大的影子。”

裴骁示意沈蘅扶他往前几步：“让我看看。”

举灯人连忙阻止：“少将军，你的伤......”

“无妨。”裴骁坚持走到水道边缘，凝视着漆黑的水面。水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仿佛有什么正在水下窥视。

沈蘅也注意到了水面的异常波动。那不是普通水生物能造成的动静，更像是......有什么大型生物在游动。

“举灯人，这条水道通往哪里？”裴骁突然问道。

“直接通往城南的护城河，但中间有一段是地下暗河，据说很深。”举灯人回答。

玄九插话：“我听说前些年有渔民在护城河捞到过奇怪的生物，像是......鳄鱼。”

举灯人脸色一变：“不可能，京城一带从未有过鳄鱼。”

“如果是有人故意放养的呢？”沈蘅轻声说道。

众人陷入沉默。这个猜测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如果真是有人在水道中饲养了危险生物，那他们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裴骁沉思片刻：“无论如何，我们只能继续前进。后退已经不可能了。”

举灯人点头：“再往前走半里，有一段较高的平台，我们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息。”

一行人继续前行，但每个人都更加警惕。水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时而远处传来扑通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落水。

沈蘅注意到裴骁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知道他的伤势正在加重，必须尽快找到地方休息。

“还有多远？”沈蘅问道。

举灯人指着前方：“转过那个弯就是。”

水道在这里变得更加宽阔，头顶出现了石拱，上面刻着模糊的图案。沈蘅隐约辨认出那是些古老的图腾，似乎描绘着某种水怪。

玄九突然低喝一声：“小心！”

水面猛地掀起浪花，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中窜出，直扑最前面的举灯人。举灯人反应极快，短刀一挥，那黑影发出一声怪叫，重新落入水中。

“那是什么？”沈蘅惊呼。

灯光下，他们看清了那生物的模样：长约丈许，皮肤粗糙，满口利齿，确实像极了鳄鱼，但体型更加修长灵活。

“是鼍龙！”举灯人脸色发白，“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更多的黑影开始在水面游动，显然他们闯入了一个鼍龙的巢穴。这些生物似乎被灯光吸引，开始向他们的方向聚集。

裴骁强撑着站直身体：“背靠石壁，不要被包围。”

玄九和举灯人立即护在两侧，将裴骁和沈蘅保护在中间。水中的鼍龙越来越多，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它们怕光。”举灯人突然说道，“把灯笼举高！”

玄九立即将灯笼高高举起，果然，靠近的鼍龙稍稍后退，但依然在周围游弋，显然不愿放弃这顿美餐。

沈蘅感觉到裴骁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知道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

“举灯人，平台还有多远？”沈蘅问道。

“就在前面，但我们必须穿过这段水路。”举灯人回答，声音紧张。

一条鼍龙突然发起攻击，直扑玄九。玄九侧身闪避，同时挥刀砍在鼍龙背上，但那生物皮糙肉厚，只是吃痛退回水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裴骁咬牙说道，“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沈蘅突然注意到水道顶部的石拱上有一些奇怪的装置，像是某种机关。她轻轻碰了碰举灯人：“那些是什么？”

举灯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是古时候的防御机关！据说这条水道曾经是皇城的秘密通道，设有防护措施。”

“能启动吗？”裴骁问道。

举灯人仔细观察：“需要找到开关。玄九，掩护我！”

玄九点头，将灯笼交给沈蘅，自己持刀守在举灯人身旁。举灯人在石壁上摸索着，寻找可能的机关。

更多的鼍龙开始围攻，玄九和举灯人不得不边战边退。沈蘅高举灯笼，尽量照亮周围，同时支撑着裴骁越来越沉重的身体。

“找到了！”举灯人突然喊道，用力按下石壁上的一块凸起。

机关发出嘎吱声，水道顶部开始落下细密的铁网，将水面分隔成数个区域。鼍龙被铁网困住，发出愤怒的嘶吼。

“快走！”举灯人喊道，“机关撑不了多久！”

四人急忙向前冲去，铁网在他们身后一道道落下，暂时阻挡了鼍龙的追击。转过弯道，果然看到一处高出水面的石台。

裴骁几乎是瘫倒在石台上，脸色苍白如纸。举灯人立即检查他的伤势，发现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浸透了绷带。

“必须重新包扎。”举灯人说道，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

沈蘅帮忙按住裴骁，看着他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这一切本不该发生，若不是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裴骁此刻应该安然在府中养伤。

玄九守在通道口，警惕地注视着来路。铁网的撞击声不断传来，显然那些鼍龙还在试图突破。

“机关能撑多久？”沈蘅问道。

举灯人一边包扎一边回答：“难说。这些机关年代久远，可能随时会失效。”

裴骁虚弱地开口：“休息片刻就继续前进，这里不能久留。”

沈蘅注意到石台另一端似乎还有通道：“那边通向哪里？”

举灯人抬头看了看：“应该是通往地面的密道，但出口在哪里就不清楚了。”

玄九突然示意众人安静：“有声音。”

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似乎是从水道另一端传来的。举灯人立即吹灭灯笼，四人屏息凝神。

声音越来越近，是几个男子的对话：

“确定他们走的是这条路吗？”

“错不了，入口处的痕迹很新。”

“那些鼍龙怎么办？”

“放心，饲养它们的人有办法控制。”

沈蘅和裴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些鼍龙果然是有人故意饲养在此，目的就是阻止任何人通过水道。

举灯人压低声音：“是追兵。他们竟然知道这条水道。”

裴骁挣扎着想要起身：“必须在他们发现我们之前离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脚步声越来越近，灯光开始在水道中晃动。追兵显然也带着照明工具，正在仔细搜索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地方。

玄九握紧手中的刀：“我去引开他们。”

举灯人按住他：“不行，太危险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玄九坚定地说，“少将军的伤势不能再拖。”

裴骁摇头：“一起面对。分头行动反而更危险。”

追兵的声音近在咫尺：“看！那边有血迹！”

举灯人迅速扫视四周，发现石台后方有一处凹陷，刚好可以藏人。“快，躲到那里去！”

四人挤进狭窄的凹陷处，举灯人用身体挡住前方。追兵的灯光在石台上扫过，脚步声就在咫尺之遥。

“血迹到这里就断了。”一个声音说道。

“检查一下那个凹陷处。”另一个声音命令道。

举灯人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沈蘅能感觉到裴骁的身体紧绷，显然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道另一端突然传来巨大的落水声，接着是鼍龙的嘶吼和人类的惊叫声。

“怎么回事？”石台上的追兵惊呼。

“那些畜生失控了！快撤！”

脚步声迅速远去，追兵显然被另一端的混乱吸引了过去。举灯人稍稍探出头，确认石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是影七他们。”举灯人松了口气，“一定是他们在另一端制造了混乱。”

裴骁虚弱地笑了笑：“来得正是时候。”

但沈蘅注意到追兵临走前在地上留下了什么东西。她小心地爬出凹陷处，捡起一个小巧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皇室的徽记，但还有一个特殊的符号——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案。

“这是什么？”沈蘅将令牌递给裴骁。

裴骁接过令牌，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这是二皇子府的标记。”

举灯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难怪皇室会对少将军下手，原来是二皇子在背后操纵。”

裴骁握紧令牌，眼中闪过冷意：“看来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水道的另一端再次传来声响，但这次是熟悉的暗号声。举灯人回应后，影七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

“少将军，你们没事吧？”影七关切地问道。

裴骁点头：“多亏你们及时制造混乱。”

影七汇报：“假尸体已经成功引开了大部分追兵，但二皇子的人似乎特别执着，一直在这附近搜索。”

举灯人指着令牌：“因为他们必须确认少将军已死。”

影七看到令牌，脸色一变：“二皇子竟然如此大胆！”

裴骁在沈蘅的搀扶下站起身：“先离开这里再说。影七，出口安全吗？”

影七点头：“通往一家绸缎庄的后院，那是我们的一处暗桩。”

众人沿着影七来的方向前进，很快找到了通往地面的阶梯。推开暗门，新鲜的空气涌入，终于离开了压抑的水道。

绸缎庄的后院安静无人，只有几盏灯笼在夜色中摇曳。庄主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裴骁立即上前行礼。

“少将军，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大夫也在赶来的路上。”

裴骁却摆手：“不必了，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即刻出发。”

沈蘅不解：“你的伤势需要静养。”

裴骁看向皇城的方向，目光深邃：“二皇子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在他发现计划失败之前，先发制人。”

举灯人皱眉：“但少将军现在的状态......”

“我撑得住。”裴骁打断他，转向影七，“立即联系我们在京中的所有暗线，我要知道二皇子最近的所有动向。”

影七领命而去。庄主带着众人来到一间密室，重新为裴骁处理伤口。沈蘅在一旁帮忙，看着裴骁强忍疼痛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权力斗争的漩涡，比想象中更加凶险。而他们，已经深陷其中，无法抽身。

裴骁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轻轻握住她的手：“害怕吗？”

沈蘅摇头：“既然选择了与你同行，就不会害怕。”

庄主突然敲门进来，脸色凝重：“少将军，刚收到消息，二皇子今晚在府中设宴，邀请了不少朝中大臣。”

裴骁眼中闪过一道光：“机会来了。我们也该去凑凑热闹。”

举灯人震惊：“少将军，你的伤势......”

“正是因为有伤在身，才更要去。”裴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看看，当二皇子见到一个本该死的人突然出现时，会是什么表情。”

沈蘅看着裴骁坚毅的侧脸，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更加复杂的权谋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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