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是我最亲近的人

九尾妖皇被送回云顶造化源眼后，妖皇宫最好的医官和阵法大师齐聚一堂，配合源眼的神效与月华仙蕊精华的余力，日夜不停地为他疗伤。而姜小白，在短暂的休整后，也不顾自身虚弱，坚持每日前往云顶平台。

她进不去造化源眼的核心区域，便守在外围。陛下昏迷不醒，无法进食（妖皇其实早已辟谷，但姜小白固执地认为重伤员需要营养），她就用自己恢复的那点微薄妖力，混合着七彩灵土的气息和那瓶神水，精心培育出一些温和滋养的灵露，拜托墨守送进去。

她还把自己白玉花盆搬到了平台附近，美其名曰“这里灵气足，利于我恢复”，实则就是想离陛下近一点。她每天对着源眼的方向，絮絮叨叨地讲述百兽园的恢复情况：

“陛下，那只小金缕狐的弟弟挺过来啦，现在能跑能跳了，就是还有点瘦，得补补。”

“灵月从南翎弄来了好多‘朝阳花’的种子，据说能慢慢净化土壤里的残余魔气，我种下去了，长得可快了！”

“黑罴带着大家把毁掉的围栏都修好了，还加固了呢！”

“就是……月华仙蕊没了，园子里的灵气差了好多，小家伙们有点没精神……不过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她的话语通过墨守，偶尔也能传到尚在昏迷的九尾妖皇耳中。或许是在造化源眼和仙蕊精华的作用下，或许是被这每日不间断的“噪音”吵的，又或许是那丝精血联系带来的潜意识感知，陛下的手指，在某一天姜小白絮叨到“那只总偷鱼吃的猫妖这次立了大功，抓了好几只被魔气污染的老鼠”时，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墨守惊喜万分，连忙禀报。姜小白得知后，更是像打了鸡血，培育灵露越发卖力，絮叨的内容也从工作汇报，慢慢变成了夹带私货：

“陛下，您可得快点好起来，百兽园的预算报表我还等着您批呢，墨总管卡得太紧了！”

“还有啊，您答应给我的万年灵木和星辰金，还没兑现呢，可不能赖账！”

“您要是再不醒，我就……我就去把您窝巢里的毛薅下来给小家伙们做垫子！”

守在暗处的影卫们听得嘴角直抽，恨不得把这朵胆大包天的花扔出去。但奇怪的是，陛下周身的气息，却在这种“大逆不道”的絮叨中，一日比一日平稳、强盛起来。

终于，在一个月华皎洁的夜晚，九尾妖皇缓缓睁开了双眼。

熔金色的眼眸初时还有些迷茫，随即恢复了清明。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魔气已被尽数驱散，断尾之伤处有新肉萌生，虽然本源依旧亏损，需要漫长岁月调养，但至少，他活下来了，力量也在逐步恢复。

他微微侧头，视线穿过氤氲的灵气，落在了造化源眼外围，那个趴在白玉花盆边沿、对着月亮（其实是对着源眼方向）小声嘀咕着什么的小白花身上。

“……所以您得赶紧好，不然下次蟾金妖王再来挖墙脚，我可顶不住啦……”

听着她那些毫无敬畏、却充满生气的念叨，九尾妖皇苍白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这朵麻烦的花，果然还在。

他没有惊动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宁静，以及……那份莫名的安心。

翌日，陛下苏醒的消息传开，妖皇宫上下一片欢腾！

姜小白是第一个冲进（被允许进入内围）造化源眼的。她看到陛下虽然依旧虚弱地靠在玉榻上，银发也尚未恢复往日光泽，但那双金眸已然重现神采，正静静地看着她。

“陛下！您真的醒了！”姜小白高兴得花瓣都在发光，想扑过去又怕碰到他伤口，只能在他榻边激动地转圈。

“嗯。”陛下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黯淡的花瓣上，眉头微蹙，“你的伤……”

“我没事我没事！好得很！”姜小白赶紧展示了一下自己（其实还没完全恢复）的花瓣，“倒是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饿不饿？我新做了灵露……”

她又开始絮叨起来。

九尾妖皇没有打断她，只是听着。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月华仙蕊……没了？”

姜小白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扬起：“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我再找到更好的！”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九尾妖皇心中了然。他沉默片刻，道：“待本皇恢复些，为你寻一株更好的。”

姜小白一愣，心里顿时像喝了蜜一样甜，花瓣都微微泛红：“真、真的？谢谢陛下！”

接下来的日子，九尾妖皇在造化源眼静养，姜小白则奔波于云顶平台和百兽园之间。陛下虽然醒了，但康复过程漫长而枯燥，姜小白便变着法子给他解闷，有时是带来一只刚学会新把戏的妖兽幼崽表演，有时是捧着新培育的灵植给他看，更多时候，还是她那永远说不完的闲话。

九尾妖皇从最初的偶尔应一声，到后来会淡淡点评几句，甚至偶尔会被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与妖兽们的趣事逗得眼底泛起笑意。

这一切，都被悄然前来探望、却始终没有现身的雪姬太后看在眼里。

她站在云端，看着儿子虽然重伤未愈，但眉宇间那万年化不开的冰霜，却在面对那朵小花妖时，悄然消融。看着那朵花是如何不辞辛劳、真心实意地照顾着、陪伴着儿子。

回想起自己当初的偏见和所作所为，雪姬太后心中充满了懊悔与复杂。她不得不承认，这朵小花妖，或许……真的是儿子的良药。

这一日，姜小白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滴新调配的、加入了朝阳花精华的灵露喂给陛下，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带着寒意的气息靠近。

她一抬头，就看到雪姬太后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姜小白花瓣一紧，下意识地就想挡在陛下身前。

九尾妖皇也看到了母亲，眼神平静无波。

雪姬太后没有看儿子，目光落在姜小白身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你……很好。”

短短三个字，却让姜小白愣住了。

雪姬太后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冰玉小盒，递给姜小白：“此乃‘冰魄雪莲’的莲子，于滋养草木本源有奇效。你……拿去用吧。”

姜小白怔怔地接过盒子，感受到里面精纯的冰雪生机，又抬头看看太后那不再充满敌意、反而带着几分温和（别扭的温和）的眼神，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九尾妖皇看着母亲，又看看呆住的小花妖，淡淡开口道：“母后给的，便收着吧。”

姜小白这才回过神，连忙笨拙地行礼：“多、多谢太后娘娘！”

雪姬太后看着她又怂又乖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隔阂也消散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儿子道：“你好生休养，妖皇宫的事，有墨守他们。”

又对姜小白道：“好生……照顾陛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化作冰蓝流光离去。但这一次，离去的背影不再决绝，而是带着一丝释然。

姜小白捧着那盒冰魄雪莲莲子，看着太后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榻上面色平静的陛下，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好像……一直以来的那根刺，终于被拔掉了？

九尾妖皇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花瓣：“发什么呆？”

姜小白回过神，看着陛下，眼睛（花瓣）亮晶晶的：“陛下！太后娘娘她……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九尾妖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母后只是明白了，谁才是真正对朕好的人。”

姜小白顿时心花怒放，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最大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在妖皇宫可以横着走了！

她开心地凑近了些，小声道：“陛下，那您快点好起来，等您好了，我带您去百兽园看看！虽然仙蕊没了，但我和灵月又种了好多新东西！可漂亮了！还有啊，我有个新想法，关于怎么用星辰金做自动投食器二代……”

她又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规划。

九尾妖皇靠在榻上，听着耳边熟悉的聒噪，看着窗外渐渐恢复生机的妖皇宫，感受着体内缓慢复苏的力量，以及身边这朵小花带来的温暖与活力。

劫难过后，一切都在走向新生……

九尾妖皇的康复期，成了妖皇宫一段奇特的宁静时光。朝政有墨守与重臣们打理，魔渊的威胁因陛下之前的重创而暂时偃旗息鼓（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外界纷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云顶平台之外。

姜小白俨然成了陛下御用的“康复护理师”。她的百兽园总管职责并未卸下，但大部分具体事务都交给了愈发能干的灵月和黑罴，她自己则每日雷打不动地泡在造化源眼附近。

她的护理手段，依旧带着浓重的“姜氏风格”。

“陛下，今天天气好，得多晒太阳！促进钙质吸收，对骨头好！”于是，尊贵的妖皇陛下被她连哄带骗（主要是靠絮叨）地挪到平台阳光最好的地方，还得忍受她拿着一面小镜子（用冰晶打磨的）调整反光角度，美其名曰“均匀光照”。

“陛下，康复期也要适当活动！老是躺着肌肉会萎缩！来，跟我做复健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她自创了一套极其简单的伸展运动，自己扭着茎秆花瓣做示范，非要看着陛下敷衍地动两下才满意。

“陛下，这是新研制的‘十全大补灵露’，加了朝阳花、暖玉粉还有一点点星辰金沙……您尝尝？不苦的！我尝过了！”她举着小玉勺，眼巴巴地望着他，大有“你不喝我就一直举着”的架势。

九尾妖皇多数时候是无奈的，甚至有些头疼。这朵花似乎完全忘了他是谁，把他当成百兽园里那些需要精心伺候的妖兽来对待。他堂堂妖皇，何曾被人如此“摆布”过？

可每当他想冷下脸呵斥，看到她那双（花瓣里透出的）清澈又充满关切的眼睛，看到她那因忙碌而微微颤抖的花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随她去吧。总归……是一片心意。

而且，不知从何时起，他竟开始习惯甚至……有些期待她每日的“骚扰”。这漫长的康复期，若没有她在耳边叽叽喳喳，似乎确实……太过冷清了些。

他开始会在她絮叨百兽园趣事时，淡淡问上一句“后来呢？”；会在她展示新培育的、奇形怪状的灵植时，点评一句“尚可”或“丑”；会在她笨手笨脚差点打翻灵露时，下意识地用妖力托住。

一种微妙的变化，在两人之间悄然发生。

这一日，姜小白给陛下念她新编的《妖兽心理健康指南》（用兽皮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念着念着，自己先打起了哈欠（花瓣开合）。连日奔波劳累，她终究是有些撑不住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趴在陛下榻边的玉台上，睡着了。

九尾妖皇放下手中的玉简，低头看着身边这朵睡得毫无形象的小花。月光下，她的花瓣恢复了往日的洁白莹润，甚至因为冰魄雪莲莲子的滋养，更添了几分剔透。长长的睫毛（花瓣边缘）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很安静。不像醒着时那样吵嚷。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那柔软的花瓣。触感微凉，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和一丝独属于她的、活泼泼的生命力。

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而陌生的情绪，如同初春的溪流，悄然漫过心田。

这朵花，什么时候，在他心里占据了如此特别的位置？

是因为她不顾生死守护百兽园的倔强？是因为她毫不犹豫献出仙蕊救他的决绝？还是仅仅因为，她总是这样，不管不顾、热情洋溢地闯入他冰冷寂静的世界，带来光和吵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身边，心中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满足。

或许，留下她，是个不错的决定。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温和的妖力，轻轻笼罩住她，驱散她的疲惫，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姜小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陛下……预算……”

九尾妖皇失笑，摇了摇头。连做梦都想着预算，这朵花，真是……

…………

姜小白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片柔软的、带着陛下气息的银霞（似乎是陛下用妖力凝成的），而陛下早已醒来，正靠在榻上看书，神情专注。

她揉了揉（花瓣）眼睛，有点不好意思：“陛下，我……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嗯。”陛下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睡得可好？”

“特别好！感觉浑身都有劲了！”姜小白伸了个懒腰（花瓣舒展），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问，“陛下，您昨晚……是不是给我盖被子了？”

九尾妖皇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怕你冻病了，没人给本皇做灵露。”

姜小白才不信他的鬼话，心里甜滋滋的，花瓣都忍不住翘了起来。老板果然是个面冷心热的！

她胆子也大了起来，蹭到榻边，小声问：“陛下，等您全好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啊？”

“何事？”陛下抬眼瞥她。

“就是……那个……”姜小白有点扭捏，“您能不能……偶尔……让我摸摸您的尾巴？就一下下！我保证轻轻的！我就想看看手感是不是跟想象中一样好……”她觊觎那九条毛茸茸的巨尾很久了！

九尾妖皇：“……”

他看着她那充满期待、闪闪发光的眼睛（花瓣），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条斯理地合上书，熔金色的眼眸斜睨着她：

“你可知，本皇的尾巴，意味着什么？”

姜小白茫然地眨眨眼：“意味着……毛量惊人？手感绝佳？”

九尾妖皇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差点破功。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式。

他忽然凑近她，俊美无俦的脸庞在姜小白眼前放大，那双深邃的金眸直直望进她（花瓣中心）：“意味着，只有最亲近之人，方可触碰。”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花瓣，带着一种清冷的诱惑。

姜小白瞬间僵住，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洁白变成了粉红，然后迅速向深红蔓延！整个花都像被煮熟了一样，头顶差点要冒烟！

最、最亲近之人？

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的大脑当场死机，只会傻乎乎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九尾妖皇看着她这副呆若木鸡、满脸通红（花瓣通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重新靠回榻上，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姿态，语气淡然：

“所以，想摸尾巴？等你先想明白，什么才是‘最亲近之人’再说。”

姜小白：“！！！”

她抱着滚烫的花瓣，晕乎乎地飘出了造化源眼，满脑子都是陛下那张放大的俊脸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什么是最亲近之人？

同事？上下级？救命恩人？还是……？

一个她从未敢深想的答案，呼之欲出。

感情的风暴，终于在这朵神经大条的小花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始作俑者九尾妖皇，看着那朵同手同脚（同花瓣同根茎）飘走的小花，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看来，康复期的乐趣，远不止于此。

妖皇宫的春天，似乎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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