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凭衣寻人

“舅舅！您搁哪儿呢？”电话那头传来外甥焦急的大嗓门。

“城北水库。”

“哎呦我的亲舅舅诶！”外甥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您可真是我亲舅！那地儿年年淹死人，邪性得很！您怎么还敢在那儿待着……”

“看在你小子还算有良心的份上，有屁快放！”杨宝玉打断他的絮叨。

“是这样！我学姐！被人骗到缅甸去了！家里前前后后已经砸进去六百万！今儿个一大早，那帮天杀的畜生又狮子大开口，要一千万！孙阿姨急得都快疯了，我正发动同学们捐款呢！”

“说重点，跟我有啥关系？”杨宝玉语气平静。

“这不……这不您之前让我搞食品安全嘛，学姐可是出了大力气的！那天下午我们收工早，晚上八九点孙阿姨打电话找她，我们才知道人丢了。报警找了两天，才确定人在缅甸。本来以为给了钱就能回来，结果又拖了三四天，人没见着，钱倒是一笔笔往外掏。今儿个早上对方又要一千万，还威胁……也怪我这张破嘴！”外甥懊恼地说，“跟孙阿姨提了一嘴您功夫厉害……她一听，眼泪汪汪地就求我联系您，说想‘双管齐下’。您去缅甸那边指定的地方接人，我们在国内筹钱，这次死咬着不见人坚决不给钱！舅舅，学姐她……她人真的很好，帮了我们好多忙……”

“你还抖落了啥？给本座从实招来！”杨宝玉目光如电，瞬间寒光四射，冷峻的气场仿佛能将空气都凝成冰霜。

“舅妈说她老家有事，您去帮忙了，我……我这嘴比脑子快，可能真漏了些话。主要是我对您太崇拜了，三句话不离您，开口闭口都是您的光辉事迹……”曾志坤缩着脖子，声音像秋风中的枯叶，抖得不成调。

“下不为例。”杨宝玉眉头拧成了个死结，略一沉吟，“麻溜儿过来接我！带一件你学姐的贴身衣物，最好是没洗过的，再去买些过年烧的香。”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啊？！”曾志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调陡然拔高，“您要这些干啥呀？”

“跳大神儿！”杨宝玉没好气地甩下仨字，电话“啪”地挂断。

“我的大善人呐，”夏雨晴正帮他整理衣服，像只絮叨的小麻雀，“买香得说‘请’！不能直说买！”

“等下再穿！”杨宝玉不由分说，一把抄起夏雨晴，跟拎小鸡崽似的，撒腿就朝水库冲去。

“别！我怕！”夏雨晴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怕啥？”

“这水库……淹死过人呐！”她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淹死过人才够清净！”

“所以你才瞒着我？”夏雨晴狠狠剜了他一眼，像只炸毛的小猫。心里一阵后怕，要是早知道，打死她也不敢在这儿傻等三天。

“本座也没想到你会在这儿守株待兔！”

“那你拖着行李箱来干啥？”

“找艳遇啊！”杨宝玉眯起眼，一脸回味，“尤其是那条美人鱼，又御又甜，纯欲勾魂，实在让人……念念不忘！”

“啐！坏人！嗯哼！别闹，你外甥马上到了！”

“放心，本座很快的！”杨宝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霎时间，水库里浪花翻涌，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水怪在兴风作浪。

……

望着灰色轿车绝尘而去，杨宝玉捏起手中那件紫色蕾丝边小衣，凑到鼻尖深深一嗅。耳畔仿佛又响起那娇嗲的尾音：“一个月为限，来开源找到人家，人家才告诉你名字哟！”

连跳大神都信？这丫头，傻得冒泡，却也傻得可爱。

“舅舅！快上车！这地儿阴森森的，瘆得慌！”曾志坤的呼喊传来。杨宝玉随手将那团紫色布料丢进如意乾坤钵。转身，只见曾志坤像只殷勤的土拨鼠，小跑着过来，麻利地扛起行李箱塞进黑色商务车，活脱脱一个鞍前马后的小跟班。

“瞧你那点儿出息！”杨宝玉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当耳边风了？怎么还搞出后续了？”

“嘿嘿，您是长辈，您说啥都对！赶紧上车吧，孙阿姨都望眼欲穿了！”曾志坤挠着板寸头，连拉带拽把杨宝玉塞进后座，自己也泥鳅似的挤了进去。

“我还没回家呢！”杨宝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玉米地，无奈叹气。

“我替您跟舅妈请过安了！外婆身体硬朗，舅妈孝顺和善，小表妹……我这么叫您不介意吧？”

“你喊祖奶奶都行！”

“这可是您说的！下回见着，我可得给祖奶奶磕一个！”

“少贫！这人，靠谱？”杨宝玉打断他。

“绝对靠谱！学姐丢了，我爷爷怕我被人惦记上，特意请的这位——退役特种兵，王师傅！”曾志坤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我请了尊大佛”的自豪。

“东西呢？”杨宝玉皱眉。就个食品安全，至于动用特种兵？

“孙阿姨在家收拾着呢！人家头一回摊上这事儿，谨慎点总没错，您说是不？”曾志坤信誓旦旦说完，忽地压低声音，贼兮兮地凑近，脸上堆起贱笑，“舅舅，该……复诊了吧？”

“滚蛋！”杨宝玉闪电般抓过他的手腕，指腹搭上脉门，不过五秒，冷冷吐出两个字。

“好嘞！”曾志坤如蒙大赦。

……

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高档小区。花园里彩蝶纷飞，草地上几只宠物犬追逐嬉闹。

“舅舅，这边请！”曾志坤像个殷勤过度的跑堂，在前面引路。王师傅看着这一幕，暗自摇头。要不是急用钱，谁乐意伺候这种二世祖。

叮咚……

门铃响过，一位面容憔悴的美妇开了门。淡妆难掩满目凄楚，朦胧泪眼里盛着化不开的哀伤，看得人心头一紧。

简单寒暄介绍后，孙怡芸强打精神递上饮料，引着杨宝玉走进一间粉色调的卧室。

淡粉色的公主床上，堆满了各式内衣。白的、蓝的、红的，几乎每件都印着卡通图案，活像个少女内衣博览会。

“这么多？”杨宝玉挑眉。

“依依爱干净，内衣一天一换一洗。”孙怡芸指着最上面一件，“这件白色的，是在她床上找到的，可能刚换下…还没来得及洗…呜呜…”话未说完，她已掩面啜泣起来。

“香呢？”

“香？在客厅！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孙怡芸慌忙抹泪，像受惊的兔子般冲出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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