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糖葫芦甜 闲言酸

连日暴雨终于停歇，积水退去，留下满地狼藉。舞阳市某个鱼龙混杂的街区，一家挂着暧昧霓虹灯牌的“休闲会所”里，领班接到了一单古怪的生意：找一个模样俊俏的年轻女子，挺着假扮的大肚子，去城东十八里店，逢人就问“贾石头家住哪儿，外叫贾十三！”

领班刚想骂一句“神经病”回绝，却被对方报出的“一天1500”的价格噎了回去。眼珠一转，一番唾沫横飞的讨价还价后，最终以“2000一天，先付定金”成交。昏暗的灯光下，领班的脸上露出了贪婪又困惑的笑容。

绚丽的夕阳如同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将温暖浓郁的橘红色泼洒在饱经风霜的老别墅群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怀旧而温柔的金边。菜地旁的凉亭里，几个精神抖擞的老人正围“噼啪”打麻将，稍远处的大槐树下，欧阳明霞正抱着甜甜乘凉，微风拂过，撩起她额前的碎发，画面宁静美好。

“小乖——！”一声清亮的呼喊划破傍晚的宁静。杨宝玉高举着两根红艳艳、裹着晶莹糖壳的糖葫芦，大步流星从远处走来。欧阳明霞闻声抬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抱起甜甜，像只轻盈的小鹿般欢快地迎了上去。

“粑粑！粑粑……糖……”甜甜在妈妈怀里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的呼唤甜得融化人心。

“哎！甜甜乖！爸爸的宝贝！”杨宝玉笑容满面接过女儿，顺手将一根糖葫芦塞到欧阳明霞手里，“喏，你的！”

“老公~”欧阳明霞娇嗔地翻了个白眼，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人家都多大啦，还吃这个！”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往家走，夕阳拉长了他们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笑声洒了一路。凉亭里，一个刚点了炮的老头看着这温馨一幕，心里泛酸，忍不住小声嘟囔：“哼，杨宝玉这小子，良心被狗吃了？难怪老话说‘小马嘎（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造孽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欧阳明霞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涌上委屈，轻轻拽了拽杨宝玉的衣袖，低声道：“老公，对不起……饭店洗碗，我……我拦不住。”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自责。

“没事儿，教你个法子……”杨宝玉安抚快哭了都欧阳明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

“啐！说得跟你带过雨伞似的！”欧阳明霞脸一红，轻啐一口，随即又想到什么，促狭地眨眨眼，“咦？不对啊！咱们这么多次，都没有防护措施……我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公，你……该不会真有那方面的……毛病吧？”她半真半假调侃，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急什么？”杨宝玉一脸正色，揽着她的肩，“甜甜还小呢，你先好好把身体底子养回来再说。不然等年纪大点，腰酸背痛屁股抽筋儿，有你哭的时候！”

“啐！你才屁股抽筋呢！”欧阳明霞恨恨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直到天边擦黑，李白雪慢悠悠地踱步回来。欧阳明霞赶忙迎上去，凑到她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老太太听完，脸上顿时“晴转阴”，逮着逗甜甜玩的杨宝玉，开始唐僧念经，“你可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啊！要断了老杨家的香火，妈到了下边，拿什么脸去见你爸啊……”她越说越激动，“是不是又是那几个老东西嚼舌根了？妈去饭店洗碗怎么了？跟你们孝不孝顺八竿子打不着！别拦着我，妈今天非得去骂她们个狗血淋头不可……哎？你俩真不拦着我啊？”她作势要往外冲，却发现儿子儿媳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她。

“甜甜，来，给奶奶加油！拍手！”杨宝玉笑着举起甜甜的小手。

“霞儿！你看看你男人！他这是要翻天啊！你也不管管？”李白雪立刻调转“炮口”，看向儿媳妇。

欧阳明霞忍俊不禁：“妈，您随便发挥！只要别把咱家‘传宗接代’的工具打坏了就成！”她促狭地朝杨宝玉那边努努嘴。

“嗯！霞儿这话在理！”李白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合着我在这个家就是个工具人啊？！”杨宝玉双手一摊，表情夸张，活脱脱一个饱受“压迫”的无辜受害者，逗得甜甜咯咯直笑。

夜深人静，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温柔地铺满了卧室。欧阳明霞香汗淋漓地依偎在杨宝玉结实温热的胸膛上，气息还未平复，带着一丝忧虑轻声道：“老公……爸去得那么突然，妈她……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她对大姐二姐，脾气一点就着，非打即骂的。可对你，简直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带着我和甜甜都跟着吃香，亲奶奶也不过如此了。妈现在这样……结合我这几天听到关于她的过去，简直判若两人。要不……明天还是带妈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万一真是老年痴呆的苗头，越早干预越好啊！”

“别瞎担心。”杨宝玉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半真半假地忽悠，“老爷子当年在产房那句‘保小’，对妈这种要强性子的人来说，就是最狠的激将法。她钻了牛角尖，越想越憋屈，就成了产后抑郁，时间越久陷得越深。乍一听老爷子出事，才像被一盆冰水浇醒，悔之晚矣。然后，就把对老爷子的所有亏欠和愧疚，一股脑儿全倾注到我身上了。你按这个思路想，老太太现在的‘反常’，是不是就合情合理了？”

“好像……是有点道理。”欧阳明霞蹙着秀眉，思索着，“不过……还是去一趟医院吧？图个安心。”她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担忧。

“行，听你的。”杨宝玉从善如流，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细腻的脸颊，像逗弄一只慵懒的猫咪，“甜甜好像重了不少？”

“那可不！”欧阳明霞顿时眉开眼笑，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没人跟她抢口粮，上膘能不快嘛！”

“胖了可不好，容易三高。我这叫助人为乐，帮她分担。”杨宝玉一本正经地吧唧吧唧嘴，脸上却带着坏笑。

“是吗？”欧阳明霞眼波流转，媚态横生，突然翻身压住他，“那姐姐也发发善心，助你‘减肥’一次？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在月光下荡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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