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 承诺与惩戒

而这场惊天闹剧的幕后导演杨宝玉，此刻早已驾着车，稳稳地驶出了十公里开外。

“宝儿，刚才……我好像瞅见亮亮了。”李白雪透过后视镜，欲言又止地说了一句。

杨宝玉淡然一笑，眼神深邃如古井：“不经清贫难做人，不经挫折总天真！把心放肚子里，有人比咱们更怕出事。不然……”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这搞了大半截儿的拆迁，可就全泡汤喽。”

“婷婷，听见你舅的话没？别整天做着一锄头挖出金山的白日梦！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杨彩霞没好气地戳了戳女儿的脑门。她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此起彼伏、密集如雨点般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覆盖了整片区域，声势浩大得如同回到了除夕夜此起彼伏的鞭炮年代。

“妈，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婷婷不情不愿地嘟囔，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说到底还不是投胎技术不行！我们宿舍四个，就我毕业了得喝西北风！”

“你再说一遍！”杨彩霞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得浑身发抖。

“本来就是嘛！我好不容易考个211，结果宿舍里就我毕业即失业！”婷婷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才刚上大一！”杨彩霞简直要被她这混账逻辑气晕过去。

“小乖，本科一门满分多少？”杨宝玉语气温和，带着点逗趣。

“100分！”欧阳明霞答得极其自然，杨彩霞母女对称呼早已免疫。

“大外甥女，”杨宝玉转头看向婷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别怪你姥爷没给你铺路。只要你主修课门门能考90分以上，其他科目及格，舅舅照样能把你稳稳当当送进合适的‘庙’里。”

“真的？！”婷婷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惊喜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信则有，不信则无。”杨宝玉老神在在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婷婷赶紧凑到杨彩霞耳边，压低声音问：“妈，我舅这话……能信吗？”

“昨天早上你被那帮混混堵家里，是谁把他们吓跑的？你脑子让狗啃了？”杨彩霞没好气地戳穿她的健忘。

哪个父母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即便孩子百般不成器，嘴上骂得再狠，心底也早已默默认命，只求他们平安顺遂。这世间，最深沉、最不讲道理的爱，莫过于父母心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婷婷像打了鸡血，瞬间来了精神，探过身去，笑嘻嘻地伸出小拇指要和杨宝玉拉钩。

夕阳熔金，倦鸟归林。杨宝玉一家围坐在温馨的餐桌旁，饭菜飘香，笑语晏晏。这时，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的亮亮，扭扭捏捏地蹭了进来，刚跨进门槛，“哇”一声就哭开了：“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众人眼皮都没抬，继续吃饭。杨宝玉慢条斯理地夹了块肉，微微颔首，“既然知道错了，明天一早，跟我去工地报道——搬砖。”

“谢谢舅……”亮亮感激的话刚出口半截，听到后半句，心直接凉到了脚底板，哭丧着脸，“我……我还是童工啊！”

“我读书少，你可别蒙我！”杨宝玉耸耸肩，一脸“你少来这套”的表情，“工厂招工最低16岁起步，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虚岁18，周岁17，够格了！”

“妈……”亮亮拖着哭腔，嚎得那叫一个凄惨，吓得甜甜直往欧阳明霞怀里钻。

“这么大人了，遇事就知道喊妈！就你那一塌糊涂、加起来都凑不够及格的成绩单，你确定明年高考能赶趟？”杨宝玉语气转冷，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亮亮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你个大头鬼！”杨宝玉眼睛一瞪，火力全开，“不怕告诉你，截止目前，开源市各大医院，已经整整五年没招一个新人了！建筑行业更不用说，僧多粥少！多少软件公司，就算开出‘自愿无偿加班两小时’的霸王条款，照样两年不招新人！就连985出来的高材生，都扎堆往游戏公司钻，干着坑害青少年的勾当去了！”

“说到底，还不是没摊上个好爹妈！”亮亮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放肆！”杨彩霞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这孩子，跟他姐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混账！

“说得好！”杨宝玉却突然伸出大拇指，脸上绽开一个玩味的笑容，“那你倒是说说，你想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隋炀帝杨广的哥？唐太子李建成？还是明成祖朱棣的弟弟？”

“我……”亮亮再次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

“听过《薛刚反唐》没？里面有段儿，薛刚犯错，老程咬金拍着胸脯保证，天大的篓子他都能兜着。结果呢？元宵灯会，薛刚一拳就把当朝太子给打死了，吓得皇上从楼上掉下来摔死。”杨宝玉不紧不慢地讲完典故，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人家薛刚好歹有本事一拳打死人！你呢？一毛钱本事没有，就敢惦记上百万的跑车！我就问你，你哪来的脸？”

“我……”

“你什么你！”

“行行行！我去搬砖！我去还不行嘛！”亮亮彻底泄了气，认命般地垂下头。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杨宝玉就是定海神针，说一不二。

翌日清晨，黑色加长轿车缓缓驶离。杨彩霞追着车尾，声音带着哭腔：“亮亮！到了地方千万听带班的话！别偷懒！眼里得有活，手脚勤快点……”

二楼窗前，欧阳明霞轻轻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幽幽叹了口气：“明霞啊明霞，你的肚子怎么就不争气呢……”

黑色轿车在宽阔的柏油路上飞驰。车厢里，亮亮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点，嘴里急吼吼地嚷嚷：“拆塔！拆塔！拆塔啊！麻蛋！这射手是废物吗？！”

“现在的你，就像游戏里那个又菜又爱叫的射手。”杨宝玉闭目养神，毫不留情地点评。

“那也比你强！你不就是仗着姥爷的势！”亮亮气呼呼地把手机往旁边座位上一摔，赌气地扭脸看向窗外。等车到了工地，他胸口那股闷气还没散尽。

大型商场工地，欧阳明理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百十号工人干活，一眼瞥见杨宝玉带着个一脸不忿的帅小伙走过来，赶忙小跑着迎上前。

“姐夫，您这是？”

“明理，这是亮亮。”杨宝玉指了指身边气鼓鼓的少年，“一个不服老一辈吃苦，专门送来体验‘人间疾苦’的小少爷。”介绍完，他又特意叮嘱，“看紧点，搬搬扛扛的活儿尽管派给他。日工150，偷一次懒扣10块！扣光了，饭也别给他吃！”

亮亮气得眼睛喷火，却敢怒不敢言。

“头一天，先让他去清理现场垃圾吧！”明理很上道，立刻安排人把亮亮领走。随后，他拉着杨宝玉走到僻静处，一脸忧色地低声道：“姐夫，您得赶紧劝劝夏厂长，别再往这商场项目里砸钱了！要么赶紧改行干点别的！北边五公里，东边三公里，各开了一家上万平方米的大型超市！您想想，市里的人买东西，谁愿意舍近求远跑咱们这郊区来啊？”

杨宝玉上下打量着明理，眼中露出赞许，用力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明理，明事达理，你这名字起得好，人也配得上！我要真是老板，非得签你个终身合同不可！”

“嘿嘿！”明理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板寸短发，那张帅气的脸上泛起憨厚的红晕，“我爸常念叨，老板赔钱，总不能逼着人家粮食给咱发工资吧？”谁能想到，这个身高体壮、二十四五岁的精干小伙，骨子里竟还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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