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苍蝇和第一单

她拉着那个矮胖男人，朝着苏糖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男人走路时，深色夹克随着步伐晃动，露出里面紧绷的衬衫和微凸的肚腩，脸上挂着一种过分热情的、近乎油腻的笑，眼神则像称斤论两的秤砣，先在苏糖身上从头到脚滚了一遍，又在她身后那寒酸的店面牌匾上掂量了两下。

“糖糖，快过来！”周淑芬抢先开口，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急于促成的刻意，伸手就想拉苏糖的胳膊，“这位是李老板！城里做大生意的！听说你现在自己当老板了，特意跟我过来看看，给你捧场！”

苏糖侧身避开她的手，目光冷淡地落在那位“李老板”身上。

李富贵，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似乎是周淑芬以前在牌桌上提过一嘴的“能人”。

他主动伸出手，手掌肥厚，带着汗意，手腕上一块明晃晃的金表刺眼得很。

“苏小姐是吧？幸会幸会！早就听你妈说起你，说你又能干又漂亮。”他上下打量着苏糖，眼神黏腻，“啧，你妈还真没夸口。这铺子嘛，是破了点，地段也旧了点……不过，人倒是很水灵嘛，水灵！”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笑容里的意味让苏糖胃里一阵翻腾，像是看到一块肥腻的糖醋里脊在大太阳下反着油光。

苏糖没接他那汗津津的手，甚至没看他那块晃眼的金表，只转向周淑芬，声音平直地像刀背：“说完了？什么事，直说。”

周淑芬被女儿当众冷脸，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瞥见旁边李富贵笑呵呵似乎并不介意的样子，又鼓起勇气，把苏糖往旁边拽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糖，妈跟你说，李老板是实心实意帮咱家的！他说了，只要……只要你肯点头，跟他处处看，好好相处，他愿意先拿出五十万来，帮你弟把窟窿填上，剩下的债，他也能想办法！糖啊，李老板条件多好，有房有车有产业，你跟了他，吃香喝辣，总比守着这破店强吧？妈是为你好！”

五十万。卖女儿。处看看。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苏糖早已硬起的心壳上，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只觉得讽刺又恶心。

她看着周淑芬那写满算计和焦虑的脸，忽然就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讥诮。

“为你好？”苏糖抽回自己的手臂，力道不大，但动作坚决，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的好，留给你自己，留给你宝贝儿子享用吧。”

“你！”周淑芬脸色一白，没想到女儿当着外人这么不给面子。

旁边的李富贵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细小的眼睛眯了眯，透出几分不愉。

周淑芬见状，立刻慌了神，忙不迭地转身去安抚：“李老板，您别介意，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她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我回头再说说她，她会想通的……”

“想通什么？”苏糖冷眼看着，正要再开口，把这对奇葩组合彻底怼走，余光却瞥见街角慢悠悠晃过来一个人。

是小赵。

王彪手下那个跟班。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旧T恤，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在闲逛，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对峙的三人，最终在苏糖和她那间店门之间停顿了一瞬。

他没说话，也没靠近，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在对面墙角的阴影里站住了，掏出手机，低头假装看屏幕，但存在感十足。

苏糖心里冷笑一声。监视？真是尽职尽责。

眼前的闹剧和墙角的鬣狗，让她彻底失去了与周淑芬和这个油腻“李老板”纠缠的耐心。

时间就是系统倒计时，就是她第一桶金的机会。

她不再看那两人，转身，将手里被捏得有些皱的传单理了理，径直朝着街道另一头、看起来人流可能稍多一些的公交站台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留恋。

周淑芬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想追，又被李富贵叫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糖走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公交站台果然比老街巷口热闹些，几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在等车，嘻嘻哈哈地聊天。

苏糖深吸一口气，将脸上因那对母子而起的冰冷收敛，换上一种介于真诚和破釜沉舟之间的神情，走上前。

“同学，打扰一下。”她声音清亮，带着点沙哑，但足够吸引注意力。

几个学生转头看她。

苏糖递上传单：“糖心甜品，今天开业。主打古法制作的桂花酒酿圆子，用料扎实，味道正。开业尝鲜，八折优惠，就在前面老街，走过去五分钟。可以尝尝看吗？”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接过传单，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桂花酒酿圆子？是那种老式的吗？我奶奶以前做的那种？”

“对，酒酿是手工老作坊发酵的，桂花也是当年的，味道醇厚，不会太甜。”苏糖把握住关键词，迅速回应。

“听起来不错诶。”马尾女生对同伴说，“反正车还没来，要不我们去看看？”

同伴有些犹豫：“老街那边？会不会不干净啊……”

“保证干净，所有食材都是我自己亲手处理，操作间您随时可以看。”苏糖立刻接话，语气肯定。

马尾女生似乎被说动了，看看传单，又看看苏糖坦然而带着恳切的眼睛，点点头：“好，那带我去看看吧。就我一个人，先尝一碗。”

“好！这边请。”苏糖心头一跳，第一缕曙光！

她领着马尾女生快步走回店里。

阳光正好照亮刚刚擦拭过的玻璃窗，店内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得甚至有些过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和一丝隐约的甜酒香。

“您坐，稍等。”苏糖示意女生在靠窗的一张方桌坐下，自己迅速洗手，系上围裙。

操作间就在柜台后，一目了然。

她从冷藏柜里取出早上精心准备好的酒酿——那从郊区老师傅那里买来的宝贝，陶罐启封，浓郁自然的甜酒香瞬间溢出，与店里残存的清洁气味混合，奇妙地营造出一种安心又诱人的氛围。

她舀出饱满酥软、浸润在清亮酒汁中的米粒，加入适量的水，小火慢煮。

同时，另一口小锅开始煮制手搓的小圆子，洁白的糯米圆子在滚水中沉浮，逐渐变得晶莹剔透。

等待的时间不过几分钟，对苏糖却像过了半世纪。

她能感觉到马尾女生好奇的目光在店里和她操作间来回打量。

终于，酒酿汤底咕嘟咕嘟冒出细密的泡，米香和醇厚的酒香融合得恰到好处。

苏糖将煮好的小圆子捞出沥干，放入碗中，舀入滚烫的酒酿汤，最后，用指尖捻起少许干桂花，轻轻撒在汤面。

金黄细碎的桂花，落在微黄清亮的汤上，点缀着圆润白玉般的圆子，热气腾起，带出更浓的复合香气。

苏糖将碗放在一个干净的浅木托盘上，端到女生面前：“小心烫，您尝尝。”

马尾女生先是拿出手机，对着碗拍了好几张照片，角度选了又选，然后才拿起勺子，小心翼翼舀起一勺。

她先喝了一口汤，眼睛瞬间睁大了些，又舀起一颗圆子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苏糖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紧紧盯着她的表情。

女生咽下食物，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好吃！真的好吃！酒酿味好浓好醇，不是那种傻甜的，是自然的香。圆子也QQ的，桂花香混在里面，好清新。跟我奶奶做的有点像，但又更……更清爽精致一点？”她又赶紧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眼，“对，就是不甜腻，料又足，这酒酿味儿太正了！”

成了！

一股热流冲上苏糖的头顶，混合着巨大的成就感和轻微的虚脱感。

她长长地、悄悄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真正放松的笑容：“谢谢你喜欢。酒酿是特意找的古法手酿，发酵够时间，味道才醇。”

“难怪！”女生吃得欢快，很快一碗见底，连汤都喝得差不多。

她擦擦嘴，意犹未尽，“多少钱？我扫你。对了，我再发个朋友圈，这么宝藏的店，得让姐妹们知道！”她一边扫码付款，一边低头快速编辑图文。

“开业价，八折，十五块二。”苏糖报价。

“转过去了！”女生亮了下支付成功的页面，扬起笑脸，“老板娘，祝你生意兴隆啊！我肯定会再来的，带朋友来！”

“谢谢，欢迎常来。”苏糖将她送到门口。

女生挥挥手，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显然在回复朋友的评论，一边脚步轻快地走了。

苏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清晨的阳光暖洋洋地铺在身上。

她低头，看着手机账户里新入账的那笔小钱，数字不大，却重若千斤。

第一单。真正的第一单。

她转身回店，准备收拾碗筷，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对面街角。

周淑芬和那个油腻的李富贵已经不见了踪影，或许是觉得无趣，或许是另打主意去了。

但墙角阴影里，小赵还在那儿。

他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墙，双手抱胸，目光看似落在手机屏幕上，余光却像淬了毒的钩子，牢牢挂在“糖心甜品”的招牌上。

苏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走进店里，关上门，将那道窥伺的目光隔绝在外。

疲惫感潮水般涌来，但心底却有一簇火苗，烧得更旺、更稳了。

她靠在冰凉的柜台边，闭上眼，意念沉入。

那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如期浮现在意识中。

【新手任务：七日内达成“首日营业”。】

【状态：已完成。】

【任务奖励：气运点+1，已发放。】

【随机经营知识（基础）一份，正在载入……】

苏糖猛地睁开眼。

一点微不可查的暖流，不知从何处滋生，悄然流过四肢百骸，驱散了少许疲惫，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明。

而与此同时，一股庞杂却条理清晰的信息，伴随着轻微的、仿佛脑海被知识冲刷的微凉感，开始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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