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批发市场里的巧合围堵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明天上午，老地方，带上家伙，盯紧那个甜品店的娘们。”

次日上午，城南综合批发市场。

人声鼎沸，车流如织。

空气里混杂着水产的腥气、干货的咸香、廉价香水刺鼻的甜腻，还有搬运工身上的汗味。

货车的喇叭声、三轮车的吱呀声、摊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搅合成一锅沸腾的杂烩粥。

苏糖穿着一身耐脏的深蓝色运动服，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扣着个医用口罩——既防尘，也多少能挡掉点不必要的关注。

她推着个在市场门口租来的金属小推车，在“粮油副食”和“烘焙原料”的牌子间熟练地穿梭。

眼睛像扫描仪，精准地掠过一个个摊位。

手指时不时捏起一把面粉搓捻，感受细腻度；拿起奶油盒子查看生产日期和配料表；对着杏仁片的成色和价格，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性价比。

脑子里还转着昨晚那封旧信封里的冰冷真相，但手上的动作稳如磐石。

生意要做，钱要赚，日子要过。真相要查，仇要报。

系统面板在她意识角落里安静悬浮，【气运点：85】的字样微微发亮。

昨天那30点来得猝不及防，却也像一剂强心针——至少证明，她走的路，挖的根，是对的。

“老板，这批淡奶油，再便宜五毛。”她停在常光顾的摊位前，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但不容置疑。

“哎哟小苏，真不行了，进价都涨了……”

“那行，我看看别家。”苏糖推车就要走，干脆得毫不拖泥带水。

“哎别别别！拿拿拿！老主顾了，亏本给你！”摊主赶紧拦。

苏糖嘴角在口罩下翘了翘。

砍价，她是专业的。

以前是为了一分一厘从牙缝里省，现在是为了把每一分钱花出最大价值。

小推车渐渐堆满：五十斤装的高筋面粉，几大箱淡奶油和黄油，成袋的砂糖，还有杏仁片、巧克力豆、各种果酱。

重量不轻，但她推得稳稳当当，手臂肌肉线条微微绷紧。

长期在厨房里揉面、搬烤盘练出来的力气，此刻派上了用场。

一切似乎和往常无数个采购日没什么不同。

直到她穿过相对宽敞的主干道，拐向通往停车场的那条稍窄的侧路时。

【叮！】

【检测到轻微恶意注视，来源：两点钟方向，距离约十五米。】

【威胁等级：低。建议保持警惕。】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响起。

苏糖推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恶意注视？

她没立刻抬头张望，只是借着调整推车方向的姿势，眼尾余光飞快地向两点钟方向扫去。

那边是几个堆满塑料桶和编织袋的调料摊位，人来人往。

几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嘻嘻哈哈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剃着青皮头、脖子上隐约能看到纹身图案的壮汉，似乎正好将视线从她这边移开。

很短暂的一瞥。

但结合系统的提示，那短暂的一瞥，就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了苏糖的后颈皮肤。

她维持着正常的步速，推车继续向前。

手指却悄悄收紧，握住了推车的金属横杆，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是李富贵的人？这么快？还是自己神经过敏？

侧路更挤了。

三轮车、手推车、拉着货的行人摩肩接踵。

空气更加浑浊，灰尘在透过棚顶缝隙的光柱里飞舞。

苏糖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拥挤的通道，把货装上车，离开这个突然让她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她即将走出侧路，前方停车场入口的光亮已经清晰可见时——

左侧，两个原本蹲在路边整理纸箱的男人，毫无预兆地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不经意”，恰好挡在了苏糖小推车的前进路线上。

苏糖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手上用力，想把小推车往右偏转，避开他们。

但已经晚了。

其中那个剃着青皮头、正是刚才系统提示里的那个壮汉，嘴里叼着烟，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非但没有让开，反而猛地朝苏糖的小推车侧面一撞！

“哎哟！”

“哗啦——！！”

撞击的闷响、苏糖短促的惊呼、还有小推车彻底失去平衡、连带上面堆得高高的面粉袋、奶油箱轰然倾覆砸在地上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白色的面粉像炸弹一样爆开，腾起一团呛人的烟尘。

纸箱摔裂，奶油盒子滚得到处都是，砂糖袋子破口，晶莹的颗粒混着灰尘洒了一地。

杏仁片和巧克力豆像彩色炮弹般四处飞溅。

现场瞬间一片狼藉。

“我操！”青皮头壮汉夸张地大叫一声，跳着脚躲开滚到脚边的奶油盒，指着地上一个同样摔裂的、装着不明深色液体的玻璃瓶（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放在那儿的），唾沫横飞：“妈的！你眼睛长裤裆里了？！怎么推的车？！老子的样品！进口高级精油！一瓶好几百！你他妈赔得起吗？！”

另一个同伙，瘦长脸，三角眼，立刻帮腔，手指差点戳到苏糖鼻子上：“就是！走路不看路啊！撞坏我们东西还想跑？！”

灰尘弥漫，苏糖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口罩边缘迅速变灰。

她看着地上的一片混乱，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两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却不怀好意的男人，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不是意外。

绝对不是。

系统预警是真的。

这两人就是冲她来的。

那瓶所谓的“样品”，根本就是个碰瓷的道具！

周围瞬间围上来几个看热闹的摊贩和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摔这么惨……”

“这姑娘也够倒霉的……”

“啧，那俩是‘黑皮’他们那边的吧？不好惹……”

苏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扯下沾满面粉灰的口罩，露出因为愤怒和紧张而有些发白，但线条紧绷的脸。

她没有理会满地狼藉的货物——那些都是钱，但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

她直视着青皮头，声音在最初的颤抖后，迅速变得清亮锐利，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是你们突然站起来撞我的车！大家都看见了！想要碰瓷？市场有监控！要不要现在就叫管理员来，再报警调监控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把手伸进运动服口袋，去摸手机。

必须先报警！至少要把场面搅浑，引起更多人注意！

“报警？”青皮头狞笑一声，非但不怕，反而朝前逼近一步，那股混合着烟臭和汗馊的热气几乎喷到苏糖脸上。

“吓唬谁呢？你撞坏我们东西还有理了？”

就在苏糖的手指刚触到手机冰凉的外壳时——

旁边那个瘦长脸同伙突然动了！

动作快得像捕食的毒蛇，一把就攥住了苏糖掏手机的那只手腕！

“啊！”苏糖痛呼一声，对方手指像铁钳一样，捏得她腕骨生疼，几乎要裂开。

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松开！”她奋力挣扎，另一只手去掰对方的手指，脚也下意识地踢踹。

“老实点！”青皮头恶狠狠地低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靠近的苏糖能听清，那张横肉堆积的脸因为恶意而扭曲：“跟我们走一趟，不然……有你好看的！”

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目标是苏糖被攥住的手里的手机！

走一趟？去哪？他们要干什么？！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像岩浆一样冲上苏糖的头顶！

绝不能跟他们走！

落到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滚开！”她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尖叫，被抓住的手拼命往回缩，身体像泥鳅一样扭动，穿着运动鞋的脚铆足了劲儿，狠狠踹向青皮头的小腿胫骨！

“我操——！”青皮头没料到这女人力气不小还敢反抗，猝不及防被踹个正着，小腿骨一阵剧痛，下意识松了点儿劲。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动！

苏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手腕从那铁钳般的禁锢中抽了出来！

手机脱手，掉在地上，屏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心碎的“咔”一声。

她也顾不上捡了！

趁着青皮头吃痛弯腰、瘦长脸因为同伴变故愣神的电光石火间，苏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撞开旁边一个看热闹还没反应过来的路人，朝着与停车场相反的方向——市场更深处、人流更密集的区域，拔腿就跑！

“妈的！贱人！还敢跑？！”

“抓住她！！”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骂和急促追赶的脚步声。

苏糖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肺叶火辣辣地疼，两条腿机械地迈动着，榨取出每一分力气。

跑！

往人多的地方跑！

找管理员！

找保安！

或者随便什么人，只要能摆脱后面那两个疯子！

她一边狂奔，一边再次伸手去摸另一个口袋——备用手机！

她习惯性会带个旧手机备用！

摸到了！

她颤抖着手掏出来，解锁屏幕——

屏幕左上角，信号格的位置，赫然是一个冰冷的、红色的叉。

【无服务】。

无服务？！

怎么可能？！批发市场虽然乱，但信号覆盖一直还可以！

***？他们用了信号***？！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碰瓷勒索，这是有预谋的围堵！

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

“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包过去！那边是条死路！”

身后的叫骂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其他人的呼喝，似乎不止两个人了！

苏糖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回头确认。

她只能凭着对市场布局残存的记忆，在堆积如山的货物箱、停放的车辆、临时搭建的摊位之间拼命穿梭、变向。

好几次，身后伸来的手几乎要抓住她的衣服后摆。

好几次，她险些被地上散落的绳索、废弃的木板绊倒。

汗如雨下，流进眼睛里，刺痛模糊了视线。

喉咙里泛上腥甜的铁锈味。

前面出现一个岔路，一条通往更开阔的干道，另一条通往一排看起来像是仓库的矮房。

她本能地想往开阔处跑，但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开阔那边也有人影在晃动，像是在堵截。

不能去！

仓促间，她一咬牙，猛拐向仓库区！

刚冲进去就后悔了。

这里更偏僻，人声几乎消失，只有巨大的、杂乱堆放的泡沫箱、木架、废旧机器，形成一片昏暗、寂静、迷宫般的区域。

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铁皮棚顶，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线，照亮飞舞的灰尘。

像是个巨大的、废弃的临时货仓。

而身后，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已经紧跟着追了进来。

“妈的，跑进死胡同了！”

“搜！给老子把她揪出来！”

声音在不远处回荡，带着猫捉老鼠的残忍戏谑。

苏糖背紧紧贴着一个高大的、堆满空泡沫箱的金属货架，冰冷粗糙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运动服传来，激得她一阵战栗。

她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剧烈喘息，胸膛因为缺氧而火烧火燎地疼。

完了吗？

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吗？

李富贵……周淑芬……你们好狠！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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