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照片里的模糊人影

「得让她‘安静’点。」

那句话像烙铁，烫在苏糖的视网膜上，烫在她心头。

她盯着那行潦草的小字，指尖下的复印件冰冷坚硬，仿佛能触碰到当年写下这话时，李富贵那股阴狠算计的寒气。

外婆惊怒的侧脸，模糊的背景，那句充满恶意的“安静”……所有的碎片，都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恐怖拼图。

“……苏小姐？”刘警官的声音把她从几乎凝固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苏糖猛地回神，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合上文件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却稳得出奇：“刘警官，这些照片，我能拷贝一份吗？”

“按照规定，原件不能带走，但翻拍件或者复印件，可以作为你个人调查的参考，我们可以提供。”刘警官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围堵，此刻却像一块迅速冷却淬火的铁，没有崩溃，没有哭诉，只有一种近乎凌厉的专注。

他办案多年，见过太多受害者，眼前这位的坚韧和冷静，让他印象格外深刻。

“不过，我要提醒你，苏小姐，这个案子现在已经升级了。李富贵的审讯还在进行，这照片可能牵扯到更深的旧案，甚至……可能涉及刑事案件。你调查一定要谨慎，有情况及时和我们沟通。”

“我明白。”苏糖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文件夹递还回去，动作干脆，“谢谢您，刘警官。”

走出询问室，外头的走廊光线明亮，空气里是消毒水混合着老旧建筑特有的微尘气味。

方屿等在外面，靠着墙，见她出来，视线在她脸上停驻片刻，没问照片的事，只是走近，声音不高：“脸色不太好，先回去休息？”

苏糖摇摇头，那股支撑着她的劲儿还没散：“没事。”她顿了顿，看向他，“照片的事，刘警官说了。原件不能动，但能拿复印件。我想……能不能想办法，把它弄得更清楚一点？里面有些细节太模糊了。”

她没说外婆，没说那句“安静”，只是笼统地提了“细节”。

方屿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没追问具体细节是什么，只点了点头：“我认识一个做图像处理的朋友，技术不错。复印件清晰度有限，但可以试试做数字化增强和去模糊处理。等拿到复印件，我带给他看看。”

“谢谢。”苏糖再次道谢，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些真实的温度。

两人没再多话，办完手续，拿着允许带走的资料复印件，离开了警局。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苏糖下意识眯了眯眼。

身上还披着方屿的外套，鼻尖萦绕着那股干净的气息，混着警局里带出来的一点点压抑感。

她坐上方屿的车，一路沉默。

车子驶向她店铺所在的那条街。

远远地，苏糖就看到“甜觅”门口聚集的人，比她平时这个时段多了不少。

“好像……人有点多？”方屿也注意到了。

车子停稳，苏糖推门下车。还没走近，就听到议论声。

“对对对，就是这家店！新闻里说的那个！”

“老板真勇啊，一个人对好几个！”

“听说东西也好吃，来都来了，买点尝尝……”

“……”

苏糖脚步顿了一下，明白了。

应该是批发市场那件事，被报道出去了。

她拢了拢身上过大的外套，压下心头那点复杂情绪，径直走向店门。

“老板回来了！”有眼尖的顾客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苏糖顶着各种好奇、钦佩、探究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帮忙看店、此刻一脸焦急担忧的兼职小姑娘点了点头，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内，几个熟客正围着小圆桌，看到她进来，立刻七嘴八舌地问候。

“小苏啊！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们了！”

“新闻都说了，光天化日就敢动手！太猖狂了！”

苏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没事，皮外伤，警察处理得很及时。”她目光扫过货架上空了大半的展示柜，转向兼职小姑娘，“小雅，今天生意怎么样？”

小雅赶紧汇报道：“糖姐，从中午新闻播了之后，人就多起来了！好多都是看了新闻过来的，说支持你！咱们今天的招牌奶酥和杏仁脆饼都快卖光了，我刚刚又补了一批蛋挞液进去烤着。”

“辛苦了。”苏糖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向店内顾客，微微提高声音，“感谢大家关心和支持。店里今天原料充足，所有产品正常供应，大家放心选购。”

她语气平静，没有趁机卖惨，也没有过度热情，就是平常做生意的样子。

这份镇定，反倒让一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人群慢慢恢复秩序，排队，选购，议论声也渐渐转为对甜品本身的品评。

苏糖走到收银台后，一边帮忙打包，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人流确实比以往多了近一倍，而且购买力似乎也更强了，不少人都是好几样一起买。

【叮！】

【检测到店铺知名度显著提升，客流量增加，口碑传播加速。】

【气运点+100。】

【宿主成功化解严重人身危机，坚韧心性获得认可。】

【个人气运等级提升：从【坎坷多舛】升至【小有福运】。】

【部分系统功能权限小幅提升。】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伴随着一股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流过四肢百骸。

不是力量暴涨，而更像是一种……枷锁松动、前路微明的感觉。

眼前世界的色彩，似乎都鲜明清晰了一丝。

苏糖垂眸，看着收银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今天的营业额，肉眼可见地攀升。

气运+100。

小有福运。

生意变好。

这一切，都因为她今天差点被人绑走、差点被铁管砸到脑袋。

荒谬吗？有点。但现实就是这么操蛋，又带着点黑色幽默的转机。

她没觉得高兴，只觉得胸口堵着一股复杂的郁气。

不是矫情，而是清醒地认识到，这“福运”，这客流，是用命悬一线的风险换来的。

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李富贵是进去了，可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周淑芬和她那个赌鬼弟弟，会善罢甘休吗？

“糖姐，这是今天下午的流水单。”小雅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单据递给她。

苏糖接过，目光扫过最下面的总计数字。

比她预想的还要多不少。

扣除成本、小雅的工资、水电杂费……她默默心算了一下。

竟然……够还这个月那笔高利贷的利息了。

不是本金，只是利息。

但那笔利滚利的债务，像跗骨之蛆，每个月吸血一样准时到来，逼得她喘不过气。

以前，她需要东拼西凑，需要看周淑芬脸色，需要忍受弟弟苏宝儿阴阳怪气的嘲讽。

而现在，靠她自己这间差点倒闭、刚有起色的小店，居然，够还利息了。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单据，纸张边缘有些割手。

“小雅，你看一下店，我出去一趟。”苏糖的声音很平静。

“啊？糖姐你刚回来……”小雅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去办点事，很快回来。”苏糖脱下身上方屿的外套，小心叠好放在一旁，换上自己的薄外套，从收银机里取出刚好够数的现金，用一个不起眼的布袋装好，走出了店门。

她没有理会身后那些或好奇或关切的目光，径直走向街角的银行。

下午的银行人不多。

苏糖排队，填单，将那一叠还带着店铺里淡淡奶油甜香的现金，连同单据一起递进柜台。

柜员是个年轻女孩，例行公事地清点，盖章，办理。

“还款成功。这是您的回单。”女孩将单据递出来。

苏糖接过。

薄薄一张纸，轻飘飘的，却好像卸掉了她肩上的一部分巨石。

第一个月的利息，还清了。

靠自己还清的。

走出银行，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

她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忽然觉得，呼吸顺畅了一点。

回到店里，忙碌的高峰期已过。

苏糖打发走了兼职的小雅，让她明天早点来帮忙备货。

她独自清点了库存，计算了明天的采购量，然后又试着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面板。

【气运点：175】

【解锁功能：初级资源线索（每次使用消耗20气运点）】

【初级资源线索】：可获取与宿主当前经营或处境相关的、模糊的资源或信息指向。

线索清晰度与价值随机。

试试？

苏糖心念一动，选择了使用。

【气运点-20。】

【线索生成中……】

【获取线索：城西农贸市场后巷，深处，有奶香。品质，鲜。】

很模糊的一句话。

城西农贸市场……她知道，是个挺大的批发市场，但比城南那个更杂乱一些。

后巷？

深处？

奶香？

鲜奶供应商？

听起来，像是一个隐藏的、小型的优质奶源。

苏糖没有犹豫。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先去了一趟城南市场，补了些常规原料——这次她刻意避开了昨天出事的那条侧路，也留心了周围，好在没再出现什么异常。

然后，她开车直奔城西。

城西农贸市场果然如传闻般拥挤嘈杂，空气里混杂着禽畜、水产、烂菜叶和各种调料的味道。

苏糖按照线索提示的“后巷”，在迷宫般的摊位间穿行，越走越偏，人声渐稀。

终于，她拐进了一条堆满废弃包装箱和杂物的窄巷。

巷子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走近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新而纯粹的奶香，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和市场上那种加工后的甜腻奶精味完全不同，是一种带着青草和阳光气息的、鲜活的奶香。

苏糖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穿着胶鞋、围着围裙、身材敦实、脸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点白色的奶渍。

他打量了一下苏糖：“找谁？”

“您好，我开甜品店的，听说这边有品质很好的鲜奶，过来看看。”苏糖直接说明来意，态度大方。

男人哦了一声，把门开大了些：“进来吧。”

门后是一个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几头黑白花的奶牛在另一头的棚子里悠闲地嚼着草料，看起来毛色光亮，精神头十足。

院子一侧是加工区，机器擦得锃亮，几个工人在忙碌，空气中奶香更浓了。

“我姓马，这儿的人都叫我马老板。”男人自我介绍，很爽快，“奶是自家奶牛产的，当天挤，当天处理，绝不掺假。你是第一家摸到这儿来的甜品店客人。”

苏糖看了看环境，又仔细询问了杀菌工艺、脂肪含量、保质期等细节。

马老板对答如流，看得出是个实在又懂行的人。

“价格呢？”苏糖问。

马老板报了个数，比苏糖现在用的那家品牌供应商的批发价，还要低一些，但品质肉眼可见地更好。

“马老板，这价格……”苏糖有些意外。

马老板摆摆手，笑了：“我看你这姑娘，眼神正，办事利索。不瞒你说，我以前也被人坑过，就喜欢跟实诚人做生意。你店在哪儿？叫什么？”

苏糖说了店名和位置。

马老板想了想：“哦！是不是前几天新闻里，那个在批发市场被坏人盯上的甜品店女老板？”

苏糖没想到消息传这么快，点了点头。

马老板一拍大腿：“我说呢！有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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