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第64章 镜片后的手

“尾号……是78。”

陈燃的声音刚落，车厢里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糖捏着随身小包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皮质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方屿没说话，但驾驶座传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的轻响——哒，哒，哒，每一声都像在消化这个数字背后沉甸甸的可能性。

视觉里，车窗外路灯的光晕缓慢滑过，照得陈燃侧脸轮廓忽明忽暗，少年眼睛里还残留着刚刚回忆时的紧绷。

听觉上，远处夜市收摊的嘈杂隐约传来，却更衬得车厢内死寂。

“等我一下。”

方屿打破了沉默，声音很稳。

他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页面切换的光映在他镜片上，一闪一闪。

他没解释在做什么，但车厢里其他两人都懂——他在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方屿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偶尔有消息提示音极轻地震动一下。

他皱了下眉，似乎在检索某个需要权限的数据库，手指快速输入指令。

苏糖转过身，目光越过座椅看向陈燃的手臂——纱布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膝盖外侧，动作很轻，带着无声的安抚。

陈燃抬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抿紧了。

五分钟后。

方屿手机屏幕定格在一个搜索结果页面上。

他盯着看了几秒，推了推眼镜，转回头，把手机屏幕转向苏糖和陈燃。

屏幕上是车辆登记信息的截图——当然，不是普通能查到的公开页面，显然走了某些“内部渠道”。

“黑色奥迪A6，车牌尾号78，”方屿声音冷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登记在一家叫‘承源商贸’的公司名下。”

他顿了顿，手指滑动，调出另一份关联信息。

“承源商贸的法人代表，姓刘，是个挂名的。”方屿镜片后的眼睛抬起，看向苏糖，“但根据一些非公开的股权穿透和亲属关系查询——他姐姐，嫁给了唐骏。”

“唐骏”两个字一出来，车厢里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度。

苏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信息碎片：陆承安身边那个永远西装革履、笑容恰到好处、替他处理所有“不方便亲自出面”事务的得力助手。

照片上永远站在陆承安侧后方半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得像大学教授。

视觉上，那个模糊的车窗人影和陈燃描述的“金丝眼镜，挺斯文”瞬间重合。

触觉上，苏糖感觉自己的掌心开始冒汗，滑腻腻的。

“所以……”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昨晚路口那辆车里坐着的，很可能就是唐骏本人？或者至少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方屿点头：“高度疑似。车子是公司的，但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那种地方，还和阿强有眼神交流——大概率是唐骏亲自来‘督战’，看事情办得怎么样。”

他收起手机，车厢内重新陷入昏暗。

“这比我想象的……”苏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包带，“更直接。也更……”

“更暴力。”方屿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平静，但底下压着一股冷意，“以前我们猜测是商业打压、舆论抹黑，最多也就是找协会施压。但现在看，陆承安那边，已经开始用最底层、最肮脏的手段了。剪电线，泼油漆，持械伤人——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这是黑社会做派。”

陈燃在后座一直沉默听着，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所以报警抓了阿强他们，没用，对吧？”

苏糖和方屿同时看向他。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没用。”方屿回答得很干脆，“阿强这种人是耗材，抓了还能再找。就算他指认唐骏，证据链也不够直接——一辆公司的车停在路口，唐骏可以说自己只是路过，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在车上。至于亲属关系，更构不成直接证据。”

他顿了顿，看向苏糖：“我们需要更直接的东西。比如，唐骏和阿强之间的金钱往来记录，或者录音——能证明唐骏明确指使阿强破坏我们店面的录音。”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市彻底收摊了，远处传来卷闸门拉下的哗啦声。

苏糖脑子里飞快转动。

系统给她的气运点还剩一些，但要用在刀刃上。

直接兑换唐骏的罪证？

她意念微动，试探性沟通系统——

【检索关联目标‘唐骏’近期通讯记录/资金流向，需消耗气运点：200点（当前不足）】

【检索……】

她闭了闭眼。

不够。远远不够。

就在她心往下沉的时候，后座传来陈燃的声音。

“姐，方屿哥。”

两人同时转头。

陈燃坐直了身体，受伤的手臂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看着他们，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吓人。

“让我去试试。”

苏糖几乎是立刻否决：“不行！”

“阿强那伙人，我‘打过交道’。”陈燃没理会她的反对，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知道他们大概在哪个片区混——城南老机械厂后面那片，有几个废弃仓库和台球厅，是他们常聚的点。那里……我以前去过。”

他没说“以前”是什么时候，但车厢里另外两人都明白——少管所出来前后，那些鱼龙混杂的日子。

“我可以……”陈燃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某种情绪咽下去，“用以前的方式，试着摸过去。看能不能碰到那个眼镜男，或者……听到点什么。”

他说得很轻，但话里的意思让苏糖心脏猛地一缩。

“我说了，不行！”苏糖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意和……恐惧，“陈燃，你刚受伤！手臂缝了八针！而且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东西吗？阿强只是小喽啰，他背后是唐骏，是陆承安！你一个人摸过去，万一被发现——”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合适。”

陈燃打断了她。

他抬起缠着纱布的左臂，指着那圈白色，眼神在昏暗车厢里亮得惊人。

“阿强那伙人，领教过我的身手，对我有顾忌。昨晚那场架，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坚定，“而且……我清楚他们怎么想，怎么交易。那种地方，陌生人摸不进去，但‘熟面孔’……哪怕是对头，只要规矩对，也能套出话。”

他看着苏糖，少年人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某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姐，你教我站直往前走。告诉我别回头，别走歪路。”他声音有点哑，“现在，我想替咱们家，探探路。就这一次。我不动手，就听听，看看。”

苏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住了。

她看到陈燃眼底那份固执——那不是少年人的莽撞，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他想要回报，想要证明自己值得被救，值得被这个“家”接纳。

可她怎么敢让他去？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的时候，驾驶座传来方屿冷静的声音。

“陈燃的思路，有操作性。”

苏糖猛地转头看他：“方屿！”

方屿推了推眼镜，没看苏糖，而是调出手机地图，屏幕上是城南老机械厂附近那片区域的卫星图。

他放大，手指在几个红点标记处划过。

“这一片我调查过。确实有几个废弃仓库和地下台球厅，是某些边缘人员聚集点。监控覆盖率低，流动性大，常规侦查很难有效渗透。”

他把手机转向陈燃。

“但如果你要去，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方屿语气严肃，“第一，我们需要给你准备设备。微型录音笔，带定位功能的纽扣或者手表——要隐蔽，不能被搜出来。第二，行动目标必须明确：不是冲突，不是对抗，是接近和监听。你的任务就是混进去，听，看，记住，然后安全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苏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苏糖，你的系统，有没有可能提供……比如，关于‘潜伏’或者‘危险规避’的临时性知识？”

问题抛过来的瞬间，苏糖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几乎是同步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关键抉择节点】

【针对‘陈燃潜入高风险区域执行监听任务’需求，系统可提供临时性知识灌输】

【可选方案：兑换【基础反侦察与安全潜入知识】（短期版）】

【效果：受赠者将获得为期72小时的、基础级的反追踪意识、环境观察要点、危险预判常识及简易脱身技巧知识灌输。

知识来源合理化解释为‘曾通过影视作品/书籍/网络教程碎片化学习’。】

【消耗气运点：30点（因涉及‘家族’成员安全，本次兑换享受八折优惠）】

【当前可用气运点：45点】

【是否兑换？】

苏糖闭上眼睛。

视觉里一片黑暗，但听觉里是陈燃压抑的呼吸声，是方屿手指在地图页面上滑动的轻响。

触觉上，她攥着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

理智在疯狂叫嚣：不行，太危险，万一出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情感的另一端——那个被陆承安逼到墙角、被原生家庭吸血、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推搡着、几乎要站不稳的苏糖——在嘶吼：难道就永远被动挨打吗？

难道要等到店被砸了，人被伤了，才后悔没有主动出击吗？

她睁开眼。

目光落在陈燃脸上。

少年看着她，眼神坚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想为她做点什么，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系统……”苏糖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哑，“可以。”

她没有解释细节，但方屿立刻懂了，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

陈燃虽然不明白“系统”具体指什么，但从苏糖的眼神里，他读到了某种决断。

“陈燃，”苏糖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你坚持要去——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陈燃立刻点头：“姐你说。”

“第一，一切行动听方屿远程指挥。他说撤，立刻撤，一秒都不能犹豫。”

“第二，不准主动挑衅，不准动手，除非生命受到威胁。”

“第三……”苏糖深吸一口气，“活着回来。完整地，活着回来。”

陈燃用力点头：“我答应。”

车厢内短暂沉默。

苏糖闭上眼睛，意念集中在系统兑换选项上。

【确认兑换【基础反侦察与安全潜入知识】（短期版），消耗气运点30点】

【剩余气运点：15点】

【知识灌输将于接触后即刻生效，持续72小时】

她睁开眼，看向陈燃：“过来。”

陈燃没问为什么，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前座。

苏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动作看起来很随意，像姐姐安抚弟弟，但接触的瞬间——

陈燃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细流般的东西从苏糖掌心传递过来，顺着额头皮肤渗透进去。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信息流冲刷过脑海的感觉。

视觉里，无数碎片化的画面闪过：隐蔽摄像头的常见伪装位置，脚步声在不同地面上的细微区别，人群密集处如何利用遮挡脱身，监听时麦克风的理想角度……

听觉里，似乎有极低频率的声音在耳边嗡鸣，带着某种警示的意味。

触觉上，额头接触的那片皮肤微微发热。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苏糖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一次性消耗30点气运，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陈燃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呼吸有些急促。

他像是在消化那些突然涌入脑海的知识，眉头紧紧皱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几秒钟后。

他缓缓睁开眼。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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