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第66章 夜会的价码

司机“啧”了一声，声音更低了，但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敲进陈燃的耳膜：

“就那个关于‘老配方’来源的调查报告。”

陈燃的脚步彻底停住，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耳朵却竖成了雷达，捕捉着司机接下来的每一个音节。

“纸质版，打印了三份……对，晚上九点，静心茶室二楼‘兰’字包间。行，知道了，我会提前到。”

电话挂断。

司机收起手机，烦躁地踢了轮胎一脚，转身往茶室后门方向走，没再看蹲在墙角的陈燃。

陈燃系鞋带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慢慢站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低着头，晃悠着离开了巷子。

走出两百米，拐进一个公共厕所，进了隔间，锁上门，立刻抬手按住耳后——那里有个微型通讯器的隐蔽开关。

“听到了吗？”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风箱般的呼吸声。

另一端，静默两秒后，传来方屿同样压低却冷静的声音：“听到了。‘老配方来源调查报告’，晚上九点，静心茶室‘兰’字包间，纸质版三份。你安全撤离，按备用路线返回集合点。”

陈燃深吸一口气：“明白。”

四十分钟后，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连锁咖啡馆角落里，苏糖盯着手机屏幕上陈燃用加密通讯发来的那行字，手指死死攥着咖啡杯的陶瓷把手，指关节泛白。

视觉里，那行字每个笔画都像淬了毒的针：

老配方来源调查报告/静心茶室/兰/九点/纸质三份

听觉上，咖啡馆背景音乐柔和的爵士乐仿佛变成了某种嘲讽的背景音。

“老配方……”她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们查到我外婆头上了？”

坐在对面的方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已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不止是查。”方屿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一个复杂的逻辑图界面，“陆承安从‘糖心记’开业第一天就在用各种手段打压——行业协会、舆论抹黑、恶意竞争。但这些都是在‘你确实拥有技艺’的前提下的攻击。而现在……”

他点了点屏幕上“根源否定”四个加粗的红字。

“这份‘老配方来源调查报告’，目标可能是彻底釜底抽薪。”方屿语速加快，声音却依旧平稳，“如果报告能‘证明’你外婆的手艺来源‘有问题’——比如，涉嫌抄袭、盗用、甚至更恶劣的历史污点——那么，你赖以立足的‘非遗传承’根基就会彻底动摇。到时候，不需要再搞小动作，行业和舆论的口水就能淹死你。比剪电线、泼油漆，阴险一百倍。”

苏糖感觉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衣边缘。

触觉上，陶瓷杯把手的冰凉透过皮肤，直抵心脏。

她闭上眼，外婆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的手，在记忆里清晰无比。

熬糖浆时专注的眼神，捏面点时哼唱的小调，还有弥留之际抓着她的手，哑着声音说“囡囡，好好做，这是咱们家的根”……

“根？”苏糖睁开眼，眼底烧着一簇冰冷的火，“他们想挖我的根？”

“他们在尝试。”方屿合上电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这份报告现在只是‘纸质三份’，意味着内容高度敏感，尚未扩散。唐骏今晚九点在茶室交易，说明要见的人身份特殊，需要极度保密。这给了我们一个窗口期。”

“窗口期？”苏糖脑子飞速转动，“你是说……在交易前后，截下来？”

“截获风险太高，动静太大。”方屿摇头，“但‘看一眼’，有机会。”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静心茶室周边的地图和高清街景。

“茶室安保严密，正门和后门都有专业保镖，内部监控无死角。硬闯不可能。但……”他手指在地图上停车场区域画了个圈，“交易双方必然有人先到，有人后到。报告很可能由一方携带，在包间内交接。携带者……大概率是唐骏这边的人，也就是——那个司机。”

苏糖眼神一亮：“陈燃已经和司机搭上线了。”

“对。”方屿点头，“司机对你戒备心重，但对陈燃——一个看起来落魄、有点手艺、嘴巴还算紧的‘底层小工’，戒心会低很多。这是我们的突破口。”

苏糖迅速冷静下来，泼辣劲儿一旦找到方向，立刻转化为清晰的行动力。

“陈燃不能进茶室，太冒险。但可以在交易前，制造和司机的‘偶遇’。”她看向方屿，“我们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接近那辆车，哪怕只是几秒钟。”

“答谢。”方屿几乎和她同时开口，“他帮司机‘修’了车胎，这是人情。陈燃可以以‘答谢上次帮忙，送点自己做的点心尝尝’为由，在停车场‘偶遇’。点心……就用你店里的招牌，包装精致些，显得真心实意。司机大概率不会拒绝这种小恩小惠，尤其是在等待领导、无聊的时候。”

“同时，”苏糖补充，“你在外围，用合规手段，记录茶室进出车辆和人员。不需要违法偷拍，就用普通摄影爱好者的长焦镜头，拍点‘城市夜景’或者‘仿古建筑’，顺便把该拍的都拍进去。”

方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赞赏的弧度：“默契。我准备设备。”

计划敲定，两人分头行动。

苏糖立刻赶回“糖心记”，在后厨亲自上手，用最快速度做了几份招牌杏仁豆腐和桂花定胜糕，装进定制的仿古食盒里，外面套上印有店铺logo的精致纸袋。

视觉上，点心晶莹剔透，糕点造型精巧，一看就下了心思。

嗅觉上，杏仁的醇香和桂花的清甜透过纸袋缝隙隐隐飘散。

陈燃接到指令，换回那身更干净但仍显朴素的旧衣服，提前半小时抵达静心茶室附近的街心公园等待。

晚上八点二十分，天色已暗。

视觉上，城西这片仿古建筑区华灯初上，青石板路映着暖黄色的灯光，看似静谧，却暗流涌动。

陈燃提着纸袋，像普通访客一样晃悠到静心茶室专属停车场附近。

他找了个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背靠着一棵老槐树，目光锁定了停车区。

八点三十五分，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停在老位置。

司机下车，锁好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他时不时看看手表，又警惕地扫视四周，显然在等唐骏或者其他什么人。

陈燃深呼吸，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好路过、运气不错碰见熟人”的傻小子。

他拎着纸袋，脚步轻快地朝司机走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惊喜和局促的笑。

“哥！巧了，真是您啊！”陈燃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停车场里足够清晰。

司机闻声转过头，看见陈燃，眉头下意识皱了皱，但认出是前几天帮忙修轮胎那小子，警惕稍微放松了点：“是你啊。搁这儿干嘛？”

“我……我找个老乡，没找着。”陈燃挠挠头，把手里的纸袋往前递了递，“正巧遇见您，这……这是我自己……呃，我认识的一家店做的点心，可好吃了！上次多亏您给根烟，我……我特地买了点，您尝尝？就当谢谢您！”

纸袋递到眼前，食盒盖子没盖严，杏仁的甜香丝丝缕缕飘出来。

司机鼻翼动了动，眼神在纸袋和陈燃诚恳的脸上来回扫了两圈。

拒绝一个底层小工的“谢意”似乎没什么必要，而且……这点心闻着确实不错。

“行吧，你小子还挺有心。”司机接过纸袋，掂量了一下，顺手放在了副驾座位上——那个棕色皮质文件袋的旁边。

陈燃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副驾座位。

视觉捕捉在一瞬间完成：棕色皮质文件袋，A4大小，看起来不厚。

文件袋正面靠上的位置，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行字。

最上面一行，字体加粗——

调查报告 - 苏氏

下面的小字看不太清，但“苏氏”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陈燃的视网膜。

他心脏狂跳，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更灿烂了些：“哥您喜欢就好！这天看着像是要下雨，您车里备伞了吗？我那儿有把多余的破伞，要不……”

他说着，作势要绕到车尾去看后备箱——这是个非常自然的动作，视线可以再次扫过副驾车窗，确认细节。

司机却摆摆手：“不用不用，车里都有。你赶紧忙你的去吧，我这儿等领导呢。”

“哎，好嘞！那哥您忙，我先走了！”陈燃识趣地没再纠缠，点头哈腰，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停车场外的巷口。

一直走到两条街外，确定脱离任何可能的视线，陈燃才闪进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立刻拨通了加密通讯。

“姐，”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绷，“副驾，棕色皮文件袋，黄色便利贴，上面写：‘调查报告 - 苏氏’。后面有小字，太远没看清，但‘苏氏’两个字，非常清楚。”

通讯那头，是长达五秒的死寂。

然后，传来苏糖吸气的声音，很轻，但陈燃听出了那里面的震颤。

“……知道了。”苏糖的声音最终响起，努力维持着平稳，“陈燃，立刻返回安全点。方屿那边有拍到什么吗？”

“收到。”陈燃切断通讯，迅速融入夜色。

与此同时，在距离静心茶室直线距离三百米的一栋写字楼天台，方屿架着一台看似普通的单反相机，镜头对准停车场方向。

相机屏幕上，是长焦镜头拉近的画面。

奥迪A6，司机在车旁抽烟，陈燃出现、递点心、交谈、离开……整个过程被无声记录下来。

当陈燃离开后大约十分钟，另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出现在画面边缘，走向茶室正门，与门口保镖低声交谈后进入。

方屿按动快门，连续拍摄。

他不是在拍人，而是在拍可能存在的“交接”瞬间，拍所有进出车辆的车牌，拍每一个细节。

九点零五分，那辆奥迪A6依旧停在原地。

司机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随后上车，将车缓缓开出了停车场，但没有离开这片区域，而是在附近绕了一圈，又停到了另一个更隐蔽的角落。

方屿的镜头一直跟随着。

直到九点三十七分，奥迪A6才再次启动，缓缓驶离。

方屿收起相机，将所有存储卡取出，贴身放好。

他拿出手机，给苏糖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外围记录完成，司机九点三十七分离场，未见到唐骏或明显交接人。

陈燃安全返回。

深夜，“糖心记”二楼临时充当指挥中心的小房间里，灯光通明。

苏糖、方屿、陈燃围在桌边。

视觉上，苏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方屿正在快速浏览相机里的照片，电脑屏幕上同时打开了数个查询窗口。

“司机没有在九点准时进茶室，”方屿分析道，“他接电话后挪了车，然后一直等到九点三十七分才离开。有两种可能：第一，交易取消了；第二，交易方式变更，可能改成了更隐蔽的车内交接，或者延迟。但无论哪种，‘调查报告 - 苏氏’这份文件，已经确凿无疑地指向了你，苏糖。”

他抬头看向苏糖：“‘苏氏’。这个称谓很关键。它不是‘苏糖’，也不是‘糖心记’，而是‘苏氏’。这意味着，调查报告的对象，很可能不止是你，而是你的家族——往上追溯，到你外婆，甚至更早。”

苏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触感冰凉坚硬。

“陆承安想证明什么？证明我外婆的手艺来路不正？证明我们苏家不配拥有这个‘非遗’名号？”她冷笑一声，“他查！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花样！”

“我们需要比他查得更快。”方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公开的企业信息数据库检索界面，“如果他想挖‘苏氏’的根，我们就得先搞清楚，‘苏氏’的根到底扎在哪里，有没有可能被撼动。以及……陆承安为什么对这个‘根’如此执着。”

他开始输入关键词：“苏”姓，传统食品，餐饮，老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