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112章 盯梢者与守库人

“跟上他。”苏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捕猎时的冷静，“别太近，隔一个街区，看红绿灯交替。”

方屿没吭声，只是将车速控制到与步行相差无几，引擎低沉的嗡鸣被淹没在街边的车流里。

视觉上，前方的黑色身影在人行道上游走，步态寻常，但偶尔低头看手机的动作频率过高，暴露了目标明确的急迫。

他拐过两个路口，逐渐脱离繁华区域，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变得低矮规整，大型货运车辆的进出变得频繁——是工业园区的边缘了。

苏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用的是那款经过方屿多重加密的通讯软件。

信息简洁，却字字要害：

“马叔，现在可能有陌生人以谈合作为名接近仓库打探情况，提高警惕，对所有陌生访客都按规范流程接待，谢绝参观核心区域。”

发送。几乎是瞬间，状态显示“已读”。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光。

马老板的江湖经验，加上这条预警，足以筑起一道临时的防火墙。

前方，陈峰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再次低头看手机地图，方向明确无误地指向园区深处。

苏糖的判断被证实——目标就是仓库。

几分钟后，陈峰的身影出现在仓库外围的视野里。

视觉上，仓库门口原本松散站着的两名保安，此刻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伫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靠近的每一个人。

登记处的保安手里拿着记录本，对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都进行着堪称审讯般的详细盘问。

陈峰走上前，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略带急切的笑容，对保安说着什么，手势指向仓库大门。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保安听完后，礼貌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手指向登记处，又指指远处的办公楼，意思明确：先登记，等老板。

陈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掩饰过去，依言走向登记处。

他弯下腰填写表格时，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触觉上，苏糖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掌心干燥微凉，没有丝毫汗意。

紧张，但更多的是掌控节奏的冷静。

很快，陈峰填完表，再次与保安交涉。

保安又一次摇头，这次手势更加清晰：不行，看货？

得老板亲自带。

陈峰脸上的假笑几乎挂不住，他退后两步，掏出手机贴在耳边，装作打电话的样子，视线却像探照灯一样，快速扫过仓库大门、侧面的出货通道、停靠在旁的货车车牌号……

方屿将车缓缓滑入斜对面一家物流公司的停车场，停在一排高大的货柜车阴影里。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货车缝隙，清晰地看到仓库门口的一举一动。

苏糖降下车窗，秋日微凉的风吹进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混合着机油和灰尘的气味。

她看着陈峰。

他举着电话，嘴唇在动，但眼神根本没聚焦在屏幕上，而是在贪婪地“舔舐”着仓库的每一个细节。

那姿态，像极了在猎物巢穴外徘徊、评估从哪里下口的鬣狗。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或许是意识到短时间内无法突破，陈峰终于收起了手机。

他转身，动作里带着一股被阻挠后的烦躁，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仓库大门。

“走了？”方屿低声问。

“没那么简单。”苏糖的目光没有从陈峰身上移开，【心域】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出去，捕捉到一丝混杂着不甘和算计的余温，“任务没完成，他不会就这么回去交差。”

果然，陈峰并没有往来时的方向折返，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了工业园区另一侧，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小型物流集散点。

集散点门口堆着些废弃的包装材料，人影稀疏。

陈峰走到一处背光的角落阴影里，停下，再次掏出了手机。

“开过去一点，停在那边拐角后面。”苏糖示意，“别让他看见车。”

方屿依言，将车无声地滑到一处围墙的拐角后，熄火。

这里角度刁钻，既能透过围墙缺口观察集散点门口，车身又被阴影和杂物遮挡了大半。

苏糖将车窗降下一条细缝，闭上眼睛，屏息凝神。

视觉暂时关闭，其他感官却被放大。

听觉上，远处工厂的机器轰鸣是背景音，近处只有风声，以及……极其模糊的、属于人类情绪波动的“杂音”。

【心域】的能力还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滋滋啦啦地捕捉着碎片。

挫败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大概是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挡了回来。

还有……一股更隐蔽的、冰凉的狠厉。

那不是放弃，而是在评估备用方案，权衡风险和收益。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低声对方屿说：“他任务没成，在请示。估计不会轻易放弃。”

话音刚落，集散点门口就有了动静。

一辆黑色轿车，款式普通，没有车牌（或者临时车牌被遮挡），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刚好停在陈峰所在的阴影不远处。

陈峰几乎在车停稳的瞬间就挂断了电话，快步上前，没有任何犹豫，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黑色轿车没有停留，立刻启动，加速，朝着工业园区出口的方向驶去。

“跟上去。”苏糖果断道，“保持距离，别跟丢了，也别让他察觉。”

方屿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动作轻巧迅速，车子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藏身处，汇入主干道稀疏的车流，远远地咬住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尾巴。

就在黑色轿车即将拐出园区主干道时，苏糖看到，车的后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陈峰侧着脸，朝着仓库的方向，投去了最后一眼。

秋日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评估，和一丝未能得手却已记下坐标的阴鸷。

然后，车窗升起，黑色轿车提速，迅速融入了前方更宽阔道路的车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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