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第161章 货舱里的“两脚羊”与尸潮围猎

“货舱。”林惊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绷紧的弦。

她的目光没离开那扇门，脚下却已无声地后退半步，手垂在身侧，指尖抵着战术腰带上的匕首鞘。

顾洛立刻明白了。

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撞击时咬破了口腔内壁——几步跨到门边，从后腰抽出那把伴随她多年的战术撬棍。

撬棍一端扁平如凿，一端带着夸张的弧度，表面布满划痕和暗红色的氧化斑点。

“退开。”她回头吼了一句，不是对林惊澜，是对王队长那些正搀扶着伤员、茫然看向这边的队员们。

林惊澜没退。

她甚至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叶清河身前。

这个动作很隐蔽，但叶清河察觉到了——冰冷的晚风里，林惊澜后背传过来的温度，和那股子铁锈混合着硝烟的、属于战场的气味。

顾洛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双臂肌肉贲起。

她没有用蛮力去撬门缝，而是将撬棍尖端精准地插进货舱门下方那道因为撞击而微微卷曲变形的缝隙——那里液体渗漏得最密集。

然后，她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杠杆原理被运用到极致。

“吱嘎——嘎嘎嘎——”

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声，比刚才迫降时更刺耳、更短促，像指甲刮过黑板，直往人脑仁里钻。

门，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预想中珠宝或奢侈品的珠光宝气。

没有名贵跑车的烤漆反光。

只有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排泄物、汗馊和某种甜腻药水味的恶臭，像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鼻腔和喉咙里。

顾洛首当其冲，猛地干呕了一声，眼眶瞬间充血。

透过那道被撬开的缝隙，光线勉强透进货舱内部。

林惊澜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得最快。

她看见了。

那不是货舱。

是地狱的饲养场。

十几个特制的金属笼子，像屠宰场的猪栏，紧密排列在机舱两侧。

笼子栏杆有小臂粗细，表面有摩擦留下的划痕和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全是年轻女性，年纪最大不超过二十五岁，最小的看起来可能才十六七岁。

她们衣不蔽体，有的身上只有几缕破碎的布料勉强遮体，裸露的皮肤布满淤青、鞭痕和暗红色的针孔。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套着一个金属质感的电子项圈，项圈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幽绿色的光，像墓地的鬼火。

她们的头发纠缠打结，脸上糊着污物和干涸的血迹。

有的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的玩偶，对外界撬门的巨响毫无反应，瞳孔里倒映不出任何光。

有的则紧紧抓着栏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无意义的嘶吼，口水顺着开裂的嘴角滴落，牙齿因为长期缺乏清洁而呈现出病态的灰黄色。

其中一个笼子里，一个面容依稀还能看出姣好轮廓的女孩，正机械地用额头撞着栏杆，“咚……咚……咚……”声音不大，却像撞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叶清河从林惊澜身后走出来。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细线。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笼子，然后，猛地定格在靠近货舱最里面的一个笼子。

那里蜷缩着一个女孩。

头发脏得打结，脸上有新鲜的擦伤，但依然能辨认出那张脸——清秀，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左耳垂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已经变形的钻石耳钉。

“那是……”叶清河的声音抖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冰水浇透的、彻骨的寒意，“李家……李家的小女儿。半年前她爸在董事会上公开反对秦骁和赵天宇的‘基因优化’提案，第二天，这丫头就在放学路上失踪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笼子前。

“警方通报说是绑架撕票，尸体没找到，李家一个月后就破产清算，那枚‘优化基因’的议案全票通过。”叶清河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得像冰锥，“赵天宇这个畜生……”

她没说完。

因为就在她靠近的瞬间，笼子里那个眼神空洞的“李家千金”，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翳，直勾勾地盯着叶清河。

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气流声。

叶清河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但异常清晰的碎裂声。

从旁边另一个笼子里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过去。

那是另一个女孩，看起来年纪更小些，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蜷缩在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动静。

但此刻，她的脖子正在极其不自然地。

“咔嚓……咔嚓……”

像是颈骨在强行扭转，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的眼睛，原本也是空洞的，此刻却迅速被一层诡异的、不正常的灰白色覆盖，瞳孔急剧收缩，变成针尖大小。

她的下颌骨，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然后——

“喀啦！！！”

夸张的、非人的骨骼爆裂声！

她的下颌骨，竟然像脱臼的捕兽夹，猛地向下、向两侧裂开！

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惨白的牙龈和沾满血沫的、异常尖利的牙齿！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咆哮，从那张裂开的嘴里炸开！

腥臭的涎水混着血沫喷溅！

她身旁笼子里另一个一直低吼的女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张裂开的大嘴一口咬住了脖子！

“噗嗤！”

皮肉撕裂，骨骼碎裂！

鲜血像喷泉一样，溅满了整个笼子内部！

被咬的女孩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就瘫软下去。

而那个下颌裂开的怪物，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疯狂撕扯着同伴的皮肉，吞咽着血肉和碎骨。

电子项圈检测到宿主剧烈的生命体征变化和暴力行为，指示灯瞬间从幽绿转为刺眼的猩红！

“嘀嘀嘀嘀——！！！”

急促的警报声刚响起——

“轰！！！”

项圈爆炸了！

拇指粗细的金属环猛地向内收缩，同时内部装药引爆！

血花混合着金属碎片炸开！

爆炸威力不大，但足以炸断一个成年女性的颈椎。

然而——

那个怪物的脖子，被炸得向后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颈骨明显断了，皮肉翻开，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和蠕动的气管。

但它没死。

甚至连动作都没停。

它只是缓缓地、机械地，转过了那颗几乎要掉下来的脑袋。

断裂的脖子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脑袋歪向一边，仅靠皮肉和部分筋肉连接着，以一个正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诡异的角度，锁定了离它最近的顾洛。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食欲。

最原始、最纯粹、最狂暴的食欲。

它松开了嘴里半截残尸，拖着那颗歪斜的脑袋、断裂的脖子、和满身同伴的血肉，手脚并用地爬出笼子——笼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它撞变形了。

它的动作极快，像某种畸形的蜘蛛，四肢着地，朝着顾洛扑去！

距离太近！

顾洛被狭窄的货舱通道限制，无法举枪瞄准——***枪管太长，在这种地方施展不开。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撤步，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的军刀，刀刃在昏暗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但怪物的速度超出预料！

它裂开的下颌滴着血沫，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占据了顾洛的全部视野！

恶臭扑面！

顾洛甚至能看清它牙齿缝里卡着的肉丝！

她猛地侧身，军刀挥出！

“嗤啦！”

刀刃划破了怪物肩胛的皮肉，但不够深，不够致命！

怪物被疼痛刺激，嘶吼着，那只完好的手（另一只手在爬出笼子时被卡住扯断了）朝着顾洛的脖子抓来！

手指弯曲如钩，指甲乌黑尖利，带着尸体的腐臭！

千钧一发！

一道黑影，从顾洛身后上方，凌空跃入货舱！

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是林惊澜。

她甚至没有落地，在半空中，身体扭转，右手反握的匕首，借着下坠和转体的力道，精准无比地——

刺入了怪物的后颈。

不，不是后颈。

是后脑下方，脊柱顶端，那个被前世实验室日志标注为“神经中枢汇聚点、低级变异体弱点”的位置。

匕首尖端传来清晰的、突破筋膜、刺入软组织的触感。

阻力不大。

像热刀切进黄油。

刀身没入，直至刀柄。

怪物的动作，瞬间定格。

它那只抓向顾洛的手，停在了半空，距离顾洛的脖颈只有不到十公分。

它歪斜的脑袋猛地一颤，灰白色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里的针尖急速扩散，然后——

涣散。

彻底失去焦距。

“噗通。”

它沉重的、畸形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砸在货舱冰冷的地板上，溅起一片血污。

林惊澜落地，单膝跪地缓冲，随即站起，拔出匕首。

乌黑的血液顺着刀刃滴落。

她甚至没多看那尸体一眼，目光扫过货舱里剩下的十几个笼子。

有些笼子里的女孩开始惊恐地尖叫，往后缩。

有些依旧眼神空洞。

有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但不敢动弹。

林惊澜的声音，在死寂的货舱里响起，冰冷，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苏晚。”

通讯耳机里传来杂音，然后是苏晚带着喘息的声音——她显然也在狂奔：“我在……无人机升空，正在定位你们。我看到飞机残骸了，还有……货舱里的热成像。老天……”

“扫描所有人。”林惊澜打断她，“瞳孔颜色、核心体温。超过39度的，有攻击性反应的，全部标记，隔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冷：

“这里血腥味太重，马上会变成大型自助餐厅。”

话音刚落——

“嗬……嗬……”

远处，高速公路两侧的废墟阴影里，传来了第一声嘶吼。

不是一声。

是成片的、重叠的、越来越密集的嘶吼。

像潮水在黑暗里涌动。

王队长脸色骤变，猛地转身看向公路护栏外侧。

那里，荒草丛生的田野尽头，影影绰绰的黑色轮廓，正在蠕动，聚集，然后——

翻越护栏。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密密麻麻。

它们从黑暗里爬出来，像从地狱裂缝里涌出的蛆虫，步履蹒跚，动作僵硬，但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腐烂的躯干在暗淡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火光映照下，呈现出青灰色的、令人作呕的质感。

眼眶空洞，牙齿残缺，有些只剩下半边下巴。

但它们的目标明确——坠机点，货舱里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

尸潮。

“退！退回掩体后面！”王队长嘶吼着，抬起枪口，但手指扣在扳机上，迟迟没敢开枪。

弹药不多了。

刚才迫降前的混战，加上清理沿途零散感染者，每个人的弹匣都见底了。

顾洛啐了一口，从货舱里退出来，反手关上那扇被撬变形的门——虽然关不严了，但聊胜于无。

她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的装备：***，只剩三发子弹。

手枪，一个备用弹匣，七发。

军刀。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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