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163章 把怪物喂给怪物

远处，那片被导弹洗礼过的体育馆废墟上，火光依旧在舔舐着夜空，但另一团更迫近的威胁，正碾过碎石与瓦砾，发出沉重的、令人不安的机械轰鸣。

“澜姐。”苏晚的声音从通讯耳机里传来，带着极力压抑的紧绷，“三件事。”

林惊澜刚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擦掉匕首上最后一点血迹，抬眼望向掩体深处泛着幽光的屏幕。

布是顾洛从一辆废弃车辆里扯下来的椅套，上面还带着霉味，擦拭时铁锈和干涸血迹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

“第一，‘暴君’的实时位置——它没被体育馆的大动静惊走，反而好像被什么东西惹毛了，在我们回基地的必经之路上停下了，距离入口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正对着那片废弃停车场，堵得死死的。”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屏幕上，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红点正在闪烁，旁边标注着【变异体01号·暴君】。

“第二，”苏晚的声音顿了顿，吸了口气，“秦骁的‘清道夫’小队来了，带队的是赵刚。三辆改装的猛士高机动步兵战车，还有两辆武装皮卡，涂着‘秦氏安保’的徽章。热成像显示，他们正沿着东边的废弃公路直插过来，两分钟——不，一分五十秒后，就会抵达我们和‘暴君’中间的开阔地。”

屏幕画面切换，一列代表着车队的热源信号快速移动，如同几条贪婪的火蛇，正蜿蜒扑向同一个交汇点。

“第三，”苏晚语速加快，“我们被夹在中间了。往前，是饿疯了、皮糙肉厚到子弹都未必能破防的‘暴君’；往后或者往侧面，会直接暴露在赵刚的车载火力覆盖下。撤离通道只有一条，而且……”

“而且赵刚那孙子喜欢‘清场’，大概率会用重火力覆盖我们的撤离路线。”顾洛接过了话头，她已经检查完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武器——***只剩一发独头弹，手枪弹匣半满，军刀刃口有几处细微的崩裂。

“澜姐，怎么搞？硬刚哪一头都得掉层皮，运气不好直接全村吃席。”

掩体里其他人也听到了，气氛瞬间凝重。

几个刚被救下来的幸存者又开始发抖，空气中弥漫起恐惧的酸涩汗味。

角落里，阿米尔蜷缩着，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那双眼睛紧紧闭着，但眉头拧成了疙瘩，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酷刑。

林惊澜的目光扫过阿米尔痛苦的身影，又落回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点和快速逼近的绿点车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冰冷，锋利，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谁说我们要刚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冰冷的金属刮过玻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让它们自己玩。”

苏晚一愣：“玩？”

“搭个台，”林惊澜转身，大步走向角落里的阿米尔，“请它们演一出好戏。”

她蹲下身，动作算不上轻柔，直接扳过阿米尔瘦削的肩膀。

阿米尔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那只异色的眼睛勉强睁开，银白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里剧烈震颤，映出无数扭曲的、常人无法理解的光斑。

“听我说。”林惊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精神屏障的强硬，“你能‘听’到那东西脑子里的声音，对吧？那些噪音。”

阿米尔喉咙里发出一串破碎的音节，点头，又摇头，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我要你找到它最烦躁的那个频率。”林惊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那种让它想撕碎一切、砸烂一切的……声音。”

阿米尔猛地喘息起来，那只完好的手（另一只手因为之前的折磨已经严重变形）颤抖着抬起，指向苏晚操作台上那个不起眼的、连接着各种线缆的黑色小方盒——便携式多频段音频模拟器，本来是干扰丧尸听觉或者破解低级电子锁用的。

“4……440……”阿米尔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赫兹……是基频……还有……金属……高频摩擦……滋滋……像……像指甲刮玻璃……它恨……恨那个……”

他说完这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发出压抑的呜咽。

林惊澜立刻站起身，目光转向苏晚：“劫持赵刚车队的通讯频道。民用加密在他们自己车上就是摆设。把你音频模拟器调出来，用阿米尔说的那个频率——440赫兹基频，叠加上你能模拟出的最尖利、最高频的金属摩擦噪音，混进他们的通讯信号里。功率开到最大，覆盖整个车队的无线电波段。”

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眼睛瞬间亮了：“你是要把赵刚……变成一个人形诱饵扩音器？把‘暴君’的仇恨直接拉满？”

“对。”林惊澜已经转身走向武器架，开始检查自己那套简陋的、由废旧汽车钢板和摩托车减震器拼凑起来的战术外骨骼雏形。

“让那头怪物以为，最大的噪音源、最让它烦躁的东西，就是那几辆轰隆隆开过来的铁罐头。送上门的外卖，它没理由不吃。”

“可万一赵刚他们先发现我们……”一个队员忍不住开口。

“所以他们不能‘发现’。”林惊澜打断他，已经开始穿戴外骨骼的腿部组件，金属扣件发出“咔哒”的清脆声响，“苏晚，同步干扰他们车载的红外和热成像探测，用我们之前从赵天宇飞机上拆下来的那点‘小玩意儿’，制造几个假热源信号，引开他们的注意力。顾洛，带两个人，去西侧那栋半塌的楼房顶，居高临下，准备‘点火’。其他人，守住掩体入口，听我信号。”

命令简洁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一分二十秒。

废墟东侧的公路上，尘土飞扬。

头车是一辆改装得像个移动碉堡的猛士步兵战车，车顶的遥控武器站上架着一挺12.7毫米重机枪，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车厢里，赵刚嘴里叼着一支粗壮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盯着前方显示屏上传来的、略微有些干扰的热成像画面。

“一群废物！”他对着对讲机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麦克风上，“连个破定位器都能跟丢！老板养你们是吃干饭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无人机最后消失的信号就在这一片，那些‘磐石’的杂种肯定躲在哪个老鼠洞里！”

他猛吸了一口雪茄，猩红的火光亮起，映出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到下巴的狰狞疤痕——那是早年跟人抢地盘时留下的纪念品。

“全员听令！”他提高了音量，声音透过车载喇叭传到后面每一辆车，“这片区域，看到任何活口，优先射击腿部！打断他们的腿，留一口气就行！老板说了，要活体样本！尤其是那个叫林惊澜的娘们儿，还有她身边那个会玩电脑的小**！抓到了，奖金翻三倍！”

车厢里响起一阵粗野的哄笑和兴奋的吼叫。

就在这时——

“滋——！！！”

一阵极其尖锐、高频、仿佛能直接刺穿耳膜的噪音，毫无征兆地从赵刚的耳机里、从头车的通讯喇叭里、从整个车队的无线电频道里，同时炸响！

那声音，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高速旋转的砂轮上疯狂摩擦，又像是无数只指甲在黑板上用尽全力刮擦，440赫兹的基频像重锤一样敲打着鼓膜，而叠加在上面的、更高频的金属嘶鸣，则像细针一样往脑子里钻！

“我操！什么鬼东西！”赵刚惨叫一声，猛地扯下耳机扔出去，但晚了，那噪音已经顺着骨传导震得他脑仁嗡嗡作响。

不只是他，整个车队的通讯频道瞬间瘫痪，取而代之的是这种令人牙酸、烦躁到极点的持续尖啸。

车载音响、对讲机、甚至引擎盖下的某些电子元件，都开始发出不正常的共鸣嗡嗡声。

“关掉！他妈的把通讯关了！”赵刚捂着耳朵大吼。

但已经太晚了。

“吼——！！！！”

一声远比任何车辆引擎、任何爆炸声都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咆哮，从侧前方那片黑暗的停车场废墟中炸开！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暴怒，以及被某种特定频率噪音持续挑衅后，攀升到顶点的、纯粹的杀意！

紧接着，赵刚透过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看到，侧前方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轰然炸裂！

碎石飞溅中，一个庞然大物撞破烟尘，冲了出来！

三米高的畸变身躯，虬结的暗紫色肌肉覆盖着厚厚一层骨刺和角质层，在车灯和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岩石般冰冷的光泽。

它那颗比例失调的巨大头颅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头车——那噪音的源头。

是“暴君”！

“敌袭！开火！开火！”赵刚的惊恐吼叫被暴君撞击装甲板的恐怖巨响瞬间淹没。

“轰——！！！”

怪物根本没给他们任何调整队形的时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犀牛，以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恐怖速度，直直撞上了头车的侧面！

数吨重的改装步兵战车，车身猛地一震，左侧装甲板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防弹玻璃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向右侧猛地倾斜，几乎要翻倒！

“稳住！机枪手！打死它！”赵刚被安全带勒得差点闭过气去，嘶声力竭地吼叫。

车顶武器站的机枪手也是个狠角色，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还是咬牙操控着重机枪转向，枪口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12.7毫米的重弹暴雨般倾泻在暴君身上，打在那层角质化皮肤上，溅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有几发甚至命中了它相对脆弱的肩颈连接处，撕裂了皮肉，暗紫色的血液飞溅出来！

但，没用。

这点皮肉伤，反而彻底点燃了暴君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那只比成年男性腰还粗的右臂抬起，五指张开，指尖延伸出乌黑发亮、匕首般锋利的骨爪，狠狠朝着车顶的重机枪拍去！

“哐当！！！！”

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

整个遥控武器站连同那挺重机枪，被一巴掌拍得稀烂，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机枪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碎裂的金属零件和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口鼻喷血，瘫倒在座位上。

暴君显然对这个结果还不满意。

它低吼着，那只巨大的骨爪抓住车顶装甲板的边缘——那里已经被撞变形了——然后，双臂肌肉如同液压机般贲起！

“嘎吱——嘎吱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

车顶装甲，竟被它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口边缘的金属卷曲、外翻，露出下面惊恐失措的乘员。

暴君猩红的眼睛透过裂口，锁定了里面那个刚刚还在操控机枪、此刻满脸是血的人类。

下一瞬，骨爪闪电般探入！

“啊——！！！”

凄厉的短促惨叫。

骨爪抓住机枪手的上半身，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狭窄的车厢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然后，在赵刚和其余乘员惊恐万分的注视下，暴君双臂一分——

“噗嗤！”

血肉分离、骨骼断裂的闷响！

机枪手的身体，被硬生生扯成了不对称的两截！

温热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像喷泉一样喷洒出来，浇在暴君暗紫色的皮肤上，也喷溅了赵刚面前的挡风玻璃满满一层！

鲜血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赵刚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嘴里的雪茄，终于掉落在地，滚了几圈，熄灭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变异体，不是那些行动迟缓、可以被子弹轻易收割的感染者。

这是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真正的杀戮机器！

“撤……撤退！倒车！撞开它！”赵刚的声音都变了调，手脚并用地去操控车辆。

但暴君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制造了持续噪音、又胆敢攻击它的“铁罐头”。

它扔掉手里的半截残尸，低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战场外围，距离停车场约一百五十米处，一栋只剩下三层框架的烂尾楼断桥上。

顾洛趴在断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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