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167章 用你的舌头杀出一条血路

枪声虽然停了，但气氛比刚才更凝重。

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依旧指着帐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灼，混杂着汗臭、劣质烟草和血腥味。

人群像被刀劈开一样向两侧分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得像头熊，满脸横肉被岁月和刀疤刻得崎岖不平，左眼眶里嵌着一颗浑浊的玻璃珠子，右眼却像秃鹫一样死死锁定着伊莎贝拉——那是当地最大的军阀，“独眼”哈桑。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粗得能拴狗，链子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褐色的污渍——据说那是从上一任主人，一个被他亲手拧断脖子的富商身上扒下来的。

哈桑用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伊莎贝拉，目光贪婪得像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还沾着泥土的文物。

“海因里希家族的大小姐？”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牙缝里还嵌着中午吃羊肉时留下的碎肉。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一颗跳弹擦破了他的嘴角，混着土腥味的唾沫砸在伊莎贝拉脚边的泥地上，溅起几点肮脏的泥星子。

“我凭什么信你？”

哈桑往前踏了一步，沉重的军靴踩在泥泞里，发出“吧唧”一声闷响。

他凑近了点，那股浓烈的体臭和血腥味几乎扑面而来：“那批军火被扣在港口三个月了，连总督都弄不出来，你一个靠施舍过日子的烂修女有办法？”

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带着腐肉般的腥臭，眼睛却死死盯着伊莎贝拉的脸，试图从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慌乱，哪怕一丝也好。

躲在二十米外一处废弃土坯房阴影里的林惊澜，手指轻轻搭在耳麦上。

她能通过狙击镜看到哈桑脸上每一条肌肉的抽动，能看到伊莎贝拉微微发白的指节，也能看到四周那些暴徒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枪口。

耳机里传来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只传入伊莎贝拉藏在修女服领口下的微型接收器：

“别退缩。他是吃软怕硬的鬣狗，闻到肉味儿就走不动道。告诉他，你有提货单的副本来。”

伊莎贝拉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流淌了三百多年的贵族傲慢，在这一刻像一柄无形的剑，从她破烂修女服的每一个褶皱里刺了出来。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就那么迎着哈桑的逼视，抬起了下巴。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锅里，炸开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用流利的、甚至带着点古老贵族腔调的当地土语，一字一句地羞辱道：

“蠢货。”

这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哈桑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握着步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伊莎贝拉却仿佛没看见，继续用那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在教训不懂事仆人的语气说道：

“那是欧盟的秘密禁运品，走的是外交豁免通道。你以为那是你在黑市上能买到的AK和RPG？那是一整批‘猎豹’单兵电磁炮的原型机，还有配套的智能瞄准模块。没有我的虹膜扫描和家族密匙，你们从海关仓库里偷出来的，就是一堆连废铁都不如的垃圾。”

她顿了顿，湛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蓝宝石，直直刺进哈桑那只独眼里：

“想让那两千万美金——哦，我忘了，算上你们预付的百分之三十定金，应该是两千六百万——想让这两千六百万美金打水漂，你尽管开枪。”

“两千万”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哈桑的大脑。

他那只独眼里的杀意，肉眼可见地凝固了，然后像潮水一样迅速褪去，露出了底下那片浑浊的、贪婪的犹豫。

两千六百万美金。

在这个一袋面粉就能换一条人命的地狱里，两千六百万美金能买下多少条枪？

能养活多少条为他卖命的狗？

能让他把隔壁那个老对头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顺便把他老婆女儿都抢过来？

哈桑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

漫长到能让人的心脏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然后，哈桑猛地一挥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咆哮：“放下！都给老子把枪放下！”

四周端枪的暴徒面面相觑，但在哈桑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独眼瞪视下，还是犹豫着，慢慢垂下了枪口。

哈桑那张狰狞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扭曲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他往前凑得更近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一点，但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横肉和刀疤，只显得更加诡异：

“那么，尊贵的小姐……”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

“或许我们可以去我的营地，喝点好酒，吃点烤肉，然后……慢慢谈谈合作细节？”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又蹭了小半步。

距离缩短到不到两米。

这个距离，对于哈桑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军阀来说，足够他在零点三秒内扑上去拧断一个女人的脖子，或者掏出腰间那把上了膛的镀金马卡洛夫手枪，顶着对方的太阳穴开火。

阴影里，林惊澜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的手指，无声地扣上了狙击步枪的扳机。

但她的声音，却通过耳麦，平静而冰冷地传入伊莎贝拉耳中：

“就是现在。”

“趴下。”

伊莎贝拉没有任何迟疑。

她甚至没有去看哈桑那张越凑越近的、令人作呕的脸，也没有去看他悄悄摸向腰间枪套的那只手。

她只是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倒！

身体砸进泥泞肮脏的地面，溅起的污水和烂泥糊了她一脸，那件洗得发白的修女服瞬间被染成了污秽的土黄色。

几乎在她身体触地的同一瞬间——

“咻——砰！”

一枚拳头大小、改装过的圆柱形物体，从林惊澜藏身的阴影里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在哈桑和他身边三个贴身近卫的脚边！

那玩意儿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沉闷的撞击声。

哈桑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去看。

然后——

“轰——！！！”

那不是爆炸。

是光。

是声音。

是足以让人视网膜烧毁、耳膜撕裂、大脑瞬间宕机的极致感官冲击！

刺眼到极致的镁光，像一颗小太阳在眼前炸开！

紧随其后的，是高浓度、混合了超细胡椒粉和催泪粉末的烟雾，如同翻滚的黄色潮水，瞬间吞没了以哈桑为中心的方圆五米范围！

“啊啊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我喘不过气！”

“敌袭！开枪！开枪！”

惨叫声、歇斯底里的咳嗽声、盲目的枪声瞬间搅成一团！

哈桑捂着那只仅存的、此刻却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朝着四面八方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泥土里，打在帐篷上，打在……自己人身上！

“啊！老大！别开枪！是我——呃啊！”

“我的腿！我的腿！”

混乱。

极致的混乱。

胡椒烟雾刺得人眼睛根本睁不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喉咙火烧火燎，肺里像灌进了岩浆。

催泪粉末让每一个吸入的人剧烈痉挛、呕吐，连站都站不稳。

而在这片翻滚的黄色烟雾和刺眼白光残留的炫目视野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了出来！

林惊澜。

她脸上戴着一个简易的、覆盖了半张脸的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睛。

她没有用枪。

因为她知道，在这种混乱中，一颗流弹就可能要了伊莎贝拉的命。

她像一头捕猎的母豹，压低身体，脚步轻盈而迅猛，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进了烟雾区！

她的右手如同铁钳般伸出，精准地抓住还趴在泥泞里、被呛得剧烈咳嗽的伊莎贝拉的后领——

“走！”

一声低喝！

林惊澜手臂肌肉贲起，腰腹发力，用一个近乎野蛮的姿势，将伊莎贝拉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像甩一袋面粉一样，将她朝着不远处疾驰而来的那辆改装运粮车甩了过去！

“噗通！”

伊莎贝拉重重摔在运粮车敞开的、堆满了麻袋的后车厢里，五脏六腑都差点被颠出来。

而驾驶室里，卡特琳娜那双被烟熏得微微发红的眼睛里，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坐稳了！”

她咆哮着，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经过林惊澜命令、苏晚连夜改造、刚刚强化完成的“野牛”改装卡车，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引擎轰鸣！

那声音不像车，更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在苏醒！

车头那根用废旧坦克履带改造的、焊满了尖刺的防撞角，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死亡的光泽！

“老娘要让这群土狗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路怒症’！”

卡特琳娜猛地一打方向盘！

“野牛”像一头脱缰的疯牛，带着恐怖的动能，朝着前方两辆试图横过来拦截的、加装了简陋钢板的皮卡车狠狠撞了过去！

金属撕裂的尖啸！

木板和钢板碎片四处飞溅！

第一辆皮卡像纸糊的一样被撞得侧面凹陷，翻滚着飞了出去，砸倒了后面一片窝棚！

第二辆试图加速逃跑，但“野牛”改装后那台轻量化V8引擎爆发的推力远超想象！

车头顶着皮卡车的后保险杠，硬生生将它推着往前滑行了十几米，然后猛地一甩头——

“哐当！”

皮卡车被掀翻在地，油箱破裂，汽油汩汩流出。

而“野牛”已经碾了过去，车轮轧过简陋的沙袋掩体，轧过铁丝网，像一头冲进羊群的霸王龙，在军阀营地里犁出一条狼藉的、满是残骸和惨叫的通道！

后车厢里，林惊澜已经解开了固定重机枪的锁扣。

那挺被苏晚魔改过、枪管加长、配备了简易稳定支架的M2HB勃朗宁重机枪，在她手里轻巧得就像一根烧火棍。

她单膝跪在摇晃颠簸的车厢里，身体随着车辆的起伏而微微摆动，却稳得像钉在甲板上的礁石。

她的眼睛，透过简易的***具，锁定了后方几辆反应过来、开始疯狂追击的越野车。

追得最紧的那辆，车顶上架着一挺老式的PKM通用机枪，一个光着膀子、身上纹着骷髅头的暴徒正歇斯底里地朝着运粮车扫射！

子弹“噗噗噗”地打在车厢外侧的加厚钢板上，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花！

林惊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扣动了扳机。

“咚！咚！咚！咚！”

M2HB那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点射声，像死神的丧钟，在喧嚣的枪声和引擎轰鸣中清晰地炸响！

第一枪。

“噗嗤！”

追在最前面那辆越野车的右前轮，应声爆裂！

橡胶碎片混合着压缩气体炸开！

越野车猛地一歪，方向盘失控，狠狠撞上了路边一个废弃的铁皮水箱，车头顶部凹陷，前挡风玻璃瞬间蛛网状碎裂！

第二枪。

另一辆试图从侧面包抄的越野车，油箱被精准命中！

灼热的穿甲***瞬间引燃了汽油！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爆炸的冲击波将整辆车掀翻，燃烧的残骸和人体碎片四处抛洒！

第三枪，第四枪……

每一发点射，都像外科手术刀一样精准，要么打爆轮胎，要么命中引擎，要么……直接掀翻车顶的机枪手。

爆炸的火光在身后连成一片炽热的火海，浓烟滚滚，将整个军阀营地的天空都染成了污浊的灰黑色。

追击的车辆越来越少，枪声也逐渐稀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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