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第174章 没人能活着走出绞肉机

“还是饲料？”

话音未落，雷震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尸堆里拱了起来。

就像一头沉睡的史前巨兽诈尸，腐肉和断骨哗啦啦从他身上滑落。

他抖了抖肩膀，碎肉簌簌往下掉，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转向那个穿防化服的人，铜铃大的眼珠子在冷焰火幽光下泛着一种“老子现在心情很不爽”的凶光。

压迫感。

那是一种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压迫感，像一座山突然活过来，还瞪了你一眼。

穿防化服的人明显哆嗦了一下，手里那把用钢管和弹簧拼凑出来的、看起来能把人钉在墙上当标本的自制射钉枪，“啪嗒”一声掉在了黏糊糊的“地面”上。

林惊澜甚至没看他。

她只是往前跨了一步，靴底精准地踩住了那支射钉枪的枪管，用力一碾。

“咔嚓。”

廉价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枪管扁了。

然后她才抬眼，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藏在防毒面具后的恐惧。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尸山空间里甚至有些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淬过冰水的寒气，“秦峰把这些人弄到这里做什么？”

空气凝固了几秒。

只有远处绿色池水翻涌的咕嘟声，和头顶因炮击传来的沉闷震动。

防化服里的人似乎在权衡，在恐惧，在计算利弊。

最后，求生欲压倒了其他一切。

他抬起颤抖的手，摘下了那个边缘已经破损、滤罐颜色可疑的防毒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脸，让见惯了惨状的顾洛都下意识皱了下眉。

那是一张被严重化学腐蚀过的脸。

皮肤坑坑洼洼，像被泼了强酸又没洗干净，颜色斑驳暗沉，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粉红色的新生肉芽。

五官扭曲，一只眼睛的眼皮粘连着，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整张脸写满了“长期接触有毒有害物质且防护不当”的工伤典型。

他咧开嘴笑了，笑容扯动脸上扭曲的皮肤，显得异常狰狞，又透着股神经质的疯癫。

“呵呵……这里是‘食堂’啊。”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上面那些完美的实验体，吃的‘营养液’，就是用这些失败品榨出来的。”

他用那只还能完全睁开的眼睛，贪婪地扫过林惊澜他们——尤其是昏迷的09号，眼神里闪过一种混杂着羡慕和恶意的光。

“看到下面那个池子没？”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肉山下方那片翻涌着绿色泡沫、散发着甜腻腐臭的巨大池子，“全自动处理，碎肉、榨汁、提纯、灭菌……一条龙服务，嘎嘣脆。”

他又指了指肉山周围隐约可见的巨大管道和机械臂：“那边是生物反应堆，沼气发电，给整个基地供能。看见那些管道口没？新鲜的‘燃料’送进来，分解，产气，发电，剩下的渣滓排进池子……啧啧，零排放，绿色环保，秦教授可真是个‘环保先锋’啊。”

他语气里的嘲讽和自嘲浓得化不开，却又带着一种“老子看透了这一切”的麻木疯癫。

林惊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冷焰火的光芒有限，但足够她看清一些细节。

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并非全是实验体的惨白或青灰。

有一些穿着破烂但依稀能辨认出款式的作战服。

她的目光锁定在一具半掩在碎肉中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还算“新鲜”，皮肤只是微青，致命伤是颈部的撕裂伤。

他穿着丛林迷彩作战裤，上衣被撕扯开大半，露出半个胸膛。

胸膛上，一个狰狞的、用黑色油墨纹上去的图案清晰可见——一颗被铁链缠绕、獠牙毕露的兽头。

“铁牙”佣兵团的标志。

图案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代表小队和编号的刺青。

再往旁边看，另一具尸体的手臂上，残留着半截“铁牙”的袖标。

还有第三个，战术背心的碎片上，印着佣兵团的缩写。

不是一两个。

是很多。

之前“铁牙”佣兵团上报的、在执行任务中“神秘失踪”的小队成员，那些被认为叛逃或者被敌对势力俘虏的精锐……

都在这里。

成了“燃料”。

成了“环保能源”的一部分。

林惊澜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某种更冰冷、更锋利的东西，在她眼底凝结成形。

“苏晚。”她抬手按住耳麦，声音平静无波，“信号能覆盖到这里吗？”

耳麦里传来苏晚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很难，这里的屏蔽等级高得离谱，墙里怕是掺了信号吸收材料……等等，我检测到那个生物反应堆的散热口有强烈的热辐射波动，结构像是个天然的天线……我可以试试把它当成中继器，强行把信号‘泵’出去！但需要时间，而且不稳定，可能只有几十秒的窗口！”

“够了。”林惊澜打断她，目光扫过那些带着“铁牙”徽记的尸体，“把摄像头对准这里。对准这些尸体，特别是——”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胸口纹着兽头的尸体旁，一截被压在下面的手臂上。

那手臂的作战服肩章位置，残留着代表小队长的特殊标记。

“那个带队长肩章的。拍清楚点，纹身，肩章，脸如果还能辨认也拍上。然后，”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把画面，全频道广播给外面正在‘狗咬狗’的巴顿团长。不用多说，就告诉他——”

“他的兄弟，没失踪，没叛逃。”

“就在这儿，给秦教授当‘电池’呢。”

她说完，松开了按住耳麦的手指。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传来苏晚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明白。正在黑入他们的通讯频道……建立强制链接……传输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推送！”

地面战场。

浓烟滚滚，枪炮声密集得像爆豆子。

巴顿，铁牙佣兵团的团长，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得像岩石垒成的壮汉，此刻正蹲在一辆被炸瘫的装甲车残骸后面，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

他嘴里叼着一根早就熄灭的雪茄，牙齿咬得咯咯响。

“妈的……秦峰这老狐狸……龟壳真他娘硬！”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一拳砸在旁边扭曲的车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伤亡比预期高太多了。

秦峰这个私人疗养院的防御火力猛得不像话，那些守卫也跟打了鸡血似的，完全不是普通私人武装该有的水准。

他带来的人已经折了快三分之一，却连外围防线都没完全撕开。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秦峰凭什么？

就凭他那点钱？这点守卫和火力，烧的钱能把一个小国家买下来！

“团长！”一个脸上带血的佣兵连滚爬爬冲过来，声音嘶哑，“第三小队顶不住了！请求撤退！”

“撤个屁！”巴顿猛地站起来，唾沫星子喷了那佣兵一脸，“告诉那帮软蛋，今天不把秦峰那老王八蛋揪出来扒皮，谁都别想走！给老子继续冲！火箭筒呢？把剩下的火箭筒全给老子怼到那扇主大门上去！炸！给老子炸烂它！”

他吼得声嘶力竭，眼底却闪过一丝焦躁和疑虑。

这仗打得太亏了。

秦峰许诺的报酬再高，也填不上这么多兄弟的命。

而且……他总有种被当枪使了的感觉。

就在他暴躁得想亲手扛着火箭筒上的时候——

“嘀嘀嘀！嘀嘀嘀！”

他战术平板，他腰间备用的通讯器，旁边几个参谋手腕上的多功能手表，甚至不远处一辆还能动的战车里的车载电台……

所有电子设备，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刺耳的、强制性的提示音！

屏幕亮起，不管之前是什么界面，此刻全部被一个强制弹出的、占据了整个显示区域的直播画面所覆盖！

信号似乎不太稳定，画面带着雪花和跳跃。

但足够清晰。

清晰到巴顿能看清，画面中央，那具被绿色粘稠液体半浸泡着的尸体，胸口那个他亲手设计、每个正式成员入团时都必须纹上的——“铁牙”兽头纹身。

清晰到他能看清，尸体那张青灰色的、还残留着惊愕和痛苦的脸上，依稀可辨的五官——那是“铁牙”的老兵，罗恩，两个月前在一次外围侦察任务中“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画面视角似乎在移动，扫过更多的尸体。

更多的“铁牙”纹身，更多的佣兵服饰碎片。

然后，画面定格在一条巨大的、缓慢转动的金属传送带上。

一具穿着“铁牙”标准作战服的残缺尸体，正随着传送带，缓缓滑向前方一个黑洞洞的、布满旋转刀片的粉碎机入口。

尸体手腕上，一个定制的手环在惨白灯光下反光——那是巴顿去年送给几个核心小队长的“纪念品”，上面刻着名字和“不离不弃”。

“罗恩……”巴顿喃喃出声。

下一秒。

“咔嚓、咔嚓、咔嚓——轰隆！”

粉碎机启动的声音透过音频传来，沉闷，残酷，带着血肉和骨骼被搅碎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画面黑了。

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浮现在黑屏上：

【你的兄弟，在这里。】

【秦峰的‘生物反应堆’，燃料充足。】

“……”

巴顿站在原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还在响的枪炮声，手下焦急的呼喊声，车辆燃烧的噼啪声……所有声音都远去了，褪色了，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手，取下了嘴里那根早就熄灭的雪茄。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肩膀开始抖动。

一开始很轻微，然后越来越剧烈，连带着他整个庞大的身躯都在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原始、更狂暴、更歇斯底里的东西，从他胸腔最深处、从他骨髓里、从他每一个被背叛和怒火灼烧的细胞里，爆炸般地冲了上来！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端痛苦、暴怒和毁灭欲望的咆哮，从巴顿喉咙深处炸开！

那声音如此巨大，如此凄厉，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战场上的枪炮轰鸣！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经彻底充血，红得像两团燃烧的岩浆！

“秦峰——！！！”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和着血沫磨出来的，“我祖宗！！！老子要活剥了你！！！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切下来！！！塞进你自己造的粉碎机里！！！！”

“团长？！”周围的佣兵被吓得魂飞魄散。

“全——体——！！！”巴顿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给老子听好了！！！！”

他一把抢过旁边通讯兵手里的扩音器，对着整个战场，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所有重火力！！！无限制轰击！！！火箭筒！榴弹炮！车载机炮！有什么给老子用什么！！！目标——疗养院主体建筑！！！给老子炸！！！炸平它！！！炸成粉末！！！一块完整的砖头都不许给老子留下！！！！”

他扔掉扩音器，夺过一具火箭筒，亲自扛在肩上，对着疗养院那扇已经伤痕累累的主大门，扣动了扳机！

“咻——轰！！！”

***拖着尾焰，狠狠撞在合金大门上，爆开一团炽热的火球！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一个彻底疯狂、不计代价、不死不休的信号。

原本还在保留实力、试图控制伤亡的“铁牙”佣兵团，瞬间化身成了真正的、暴怒的铁齿钢牙野兽！

所有隐藏的重型火炮被推上前线，车载机炮对着疗养院外墙疯狂扫射，***和榴弹如同暴雨般倾泻！

“轰！轰隆！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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