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华服美妇

直到洛毅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靳五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一步，扶住了门框。他看着地上断裂的雪茄，看着桌上散落的手枪组件，看着墙边生死不知的心腹保镖，再想到门外惨烈的画面，一股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靳五颤抖着手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绝对不敢得罪的大人物的声音，语气冷漠而直接：

“阿强，你那边的事我听说了。到此为止。洛毅德，你惹不起。他今天只是给你个警告，要是动起真格的，整个东郊没人会帮你！京都黑白两道都有人买他的账！别忘了，你那些底子够他送你进去蹲到死！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听见没有？”

“是......是！我明白！阿强明白！”靳强武冷汗涔涔，忙不迭地应着。他这才意识到，洛毅德孤身打穿他的老巢，不仅仅是为了出气，更是一次赤裸裸的实力宣告和暗流涌动的威慑。最后一丝报复的念头，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

东郊区通往邻区的主干道上，车流稀疏。

洛毅德开着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满身的疲惫感和身上几处火辣辣的疼痛感开始清晰地涌现。他微微蹙眉，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胛骨和腰侧。虽然没受重伤，但强行鏖战许久，且硬抗了几下棍棒，肌肉筋骨免不了有些酸痛。

他正想着赶紧回家，让老二秋桐给看看，顺便处理一下被刀具划伤的地方，眼角余光却瞥见后视镜里一道异常迅捷的红色魅影正轰鸣着从后车的缝隙中穿梭逼近。

“呜——嗡！”

巨大的引擎咆哮声中，一辆重型机车如同燃烧的火焰，以一个极其嚣张又充满力量感的压弯动作，瞬间超越了洛毅德的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他斜前方不远处的路边。骑手身材高挑火辣，穿着一身黑色机车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秀欣双腿支撑着沉重的机车。她摘下头盔，甩了甩一头如瀑的乌黑长发，露出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屏息的绝美侧颜——正是朱胭。

洛毅德挑了挑眉，将车子缓缓停在了机车后面，降下车窗：“朱大小姐？这么巧，来东郊兜风？”他的语气依旧是他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

朱胭转过头，那双妩媚灵动的凤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洛毅德，似乎想找出点狼狈的痕迹。看到他除了外套下的T恤有几处破口和淡淡的血渍，似乎并无大碍，心底莫名松了口气，但嘴上却毫不客气：“哼！本小姐想去哪兜风就去哪兜风，要你管？倒是你，洛大侦探，你这一身伤的出现在此处，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她下巴微扬，带着点富家千金的骄矜。

洛毅德看着她那副明明有点担心又强装傲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也没拆穿她。他猜测朱胭多半是听说了自己独闯“金樽夜总会”的消息，这才过来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我能做什么勾当？不过是与人讲道理，结果，你也瞧见了，没讲好，”洛毅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摸出烟盒又叼了一支烟在嘴里，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一脸怡然悠闲的表情，“朱大小姐，夜晚的东郊路况复杂，飙车小心点，别撞了花花草草，要罚款的。”

朱胭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她感觉自己巴巴地跑过来像个傻瓜，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又涌了上来。

“哼！本小姐车技好得很！”朱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暗骂了声“笨蛋”，然后重新戴上头盔，动作利落帅气。

“走了！看见你就烦！”

说完，她猛地一拧油门。

“呜——！！！”

重型机车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倏地窜了出去，瞬间将洛毅德的车子远远甩在身后，徒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和刺鼻的尾气。

洛毅德看着那抹张扬的赤芒迅速消失在视野里，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也发动了车子。

——

月色朦胧。

朱胭行驶到一个车流稍缓的路口，正准备压弯超车时，斜刺里一辆警用摩托闪着警灯，忽然靠了过来。

“前面红色机车！靠边停车！”交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朱胭暗叫倒霉，只能乖乖减速，靠边停下。

交警停好车，走过来敬了个礼：“同志，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你刚才已经超速行驶了，并存在危险行为，涉嫌违反《道路交通XX》......”

朱胭摘下头盔，那张让交警也愣神片刻的容颜，此刻写满了不爽。

洛毅德这个乌鸦嘴！

最后，朱胭捏着罚单，看着交警离去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

京都市天栀区CBD，坤兴集团大厦。

有一中年美妇端坐于一把紫檀雕花太师椅上，周身萦绕着与世隔绝的清冷。

她发髻松散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颈侧，随意却不失优雅。古典妆容淡抹，岁月仿佛未曾在其五官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微扬的下颌线绷紧如霜刃，于慵懒中凝成薄冰也似的倨傲。

一袭墨黑丝绒长裙以鎏金蛛网纹暗绣铺陈，左边长袖袖口收束的哑光银缎掐出纤细腕骨，腕间一枚古董铂金链镯缠绕，蓝宝石镶嵌其上，折射出深海般的幽光。右边长袖垂落在腰侧，右手手掌裹进一只黑色羊皮手套里，却隐约透着一丝僵硬和不自然。

朱至琬左手指腹抚过太师椅扶手，祖母绿戒面在骨节分明的指间掠过一道寒芒，她的眸光掠过前方的朱荭时，难得流露出一抹温柔。

“小荭，阿胭......”

——

几日过去。

金樽夜总会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后又归于平静。

洛毅德对此并不意外。他太了解靳五这类人了，生意做得越大，身家越厚，就越懂得权衡利弊。不死不休的亡命徒，终究是少数......话虽如此，倘若自己不先下手为强，以更加“嚣张跋扈”的姿态强压了他一头，这个缩在阴暗角落里的“暴发户”，没准真敢尝试闹出点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实在不安分，那就送他去阎王殿喝茶！

至于“王圳海谋杀案”最后的真相如何，相信有了侦探所打下的基础，再凭借老陈的能力，应该会处理好的，其中会不会牵扯到靳五，洛毅德并不在乎。

端木曈和洛毅德的伤势已然痊愈，事务所里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没有新的委托上门，洛毅德便让大家把精力都投入到“博通斋诈骗案”受害者们的后续处理上。堆积如山的法律文件需要整理，针对不同受害者的具体情况制定赔偿方案或诉讼策略，与对方律师团周旋谈判......这些加起来可是个大工程。

此刻，工位区里弥漫着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吴拓邦窝在他那特制的宽大电竞椅里，左边和居中两块屏幕上分别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和受害者信息表格，最右边的屏幕上则开着几个监控博通斋关联账户的小窗口，胖乎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时不时端起旁边的肥宅快乐水灌上一口。秋桐忙完法医工作后就赶了过来，端坐在吴拓邦隔壁的办公椅上，认真地整理着好几条证据链的资料。端木曈则穿梭在二者之间，勤勤恳恳地打着下手。而洛娉娉负责与委托人们的联系工作，及时向双方反馈最新的消息。

洛毅德则统筹全局，从侦探到律师的角色无缝切换，分析案情，指导谈判方向，偶尔还得和洛娉娉一起，安抚一下过来律所、情绪激动的受害者代表。

“老四，锦瑜小区那位李阿姨的补充协议搞定了吗？她儿子明天上午要来签。”洛毅德头也不抬地问。

“搞定，打印出来了，一式三份，在打印机那儿。”吴拓邦懒洋洋地应着，眼睛没离开屏幕，“二哥，第三号卷宗里那个玉镯的鉴定报告副本你放哪儿了？”

“在我左手边第二个蓝色文件夹里。”秋桐推了推眼镜，干脆自己动手，从一堆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一份递过去。

就在这时候，洛娉娉挂断电话，从前台处火急火燎地小跑到洛毅德旁，抓着他的胳膊连声道：“大哥，不好啦！不好啦！”

洛毅德将目光从桌上的笔记本移到洛娉娉身上，好奇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洛娉娉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了，“那个粉彩大盘的华裔收藏家，打电话过来，说要终止跟咱的合作，他想重新找个大律所！”

“没关系，本身他的案子就属于诈骗未遂，价值没那么大。”洛毅德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然后吩咐道：“娉娉，你和端木去对面打包几份牛肉面回来，大家应该都饿了。”

吴拓邦的耳朵对吃饭最敏感，插言道：“娉娉！四哥要吃两份！”

“知道啦！知道啦！”

等到洛娉娉和端木曈出门，洛毅德扬声道：“老二，龙猫，‘清雍正官窑粉彩大盘’的相关材料都筛出来，之后仅作为其他委托的辅助证据。”

“好。”

“唉！少赚好多顿牛肉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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