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魔女镇场

轮回客栈的大堂，近日里总是人头攒动。“升仙宴”的传说和楚月华那“试剑”立威的一劈，让这家原本偏安一隅的客栈，成了三教九流、好奇者与野心家汇聚的漩涡。空气里混杂着灵茶的清香、酒气，以及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欧阳青锋一早就外出，去处理那日楚月华劈碎山门后可能引发的琐碎官司；楚月华则在后院深处，专心加固着客栈那经历连番冲击后略显单薄的阵法；吴紫涵更是寸步不离厨房，对着那本系统出品的《基础药性辨析》，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最普通的灵草，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堂的喧嚣，因此更显得刺耳。

“喂！伙计！这都等了一炷香了！爷点的灵酒呢？被你们喝了不成？” 一个满脸横肉、修为约在金丹初期的彪形大汉，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榆木桌面上，震得碗碟乱跳。他身旁几个同样气息不善的同伴跟着起哄。

“就是！什么破规矩！吃个饭还要登记来历？当我们是逃犯吗？”

“听说你们这有个了不得的药膳仙师？叫出来让哥几个见识见识啊！哈哈！”

跑堂的小伙计阿吉脸都白了，陪着笑，腰弯得快到地上：“几位爷，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今天人多，后厨忙不过来，酒马上就来！至于药膳……那是需要提前预定的，而且吴仙子她……她近日不轻易见客……”

“不轻易见客？”那彪形大汉三角眼一瞪，猛地站起，身高体壮像半堵墙，阴影将阿吉完全笼罩，“那是看不起我们兄弟几个？今天爷还非要见见不可！”说着，竟迈开步子就要往后厨方向闯。

阿吉吓得魂飞魄散，想拦又不敢拦，急得直冒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停下交谈，紧张地望过来，却无人敢出声。大堂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角落里，临窗的位置。凌无双正自斟自饮，一碗最普通的烈酒。她对周围的嘈杂习以为常，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闹事初起时，她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像被苍蝇吵到一样，连眼皮都懒得抬。这世道，哪里都不缺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

直到那彪形大汉身上散发出的、带着一丝血腥味的邪气功法波动，混合着他对吴紫涵言语中的轻佻，像一根细小的针，刺入了她浑噩的意识之海。

什么东西……在躁动？

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蝼蚁亵渎了领地的……不悦。

就在那大汉的手即将碰到通往后厨布帘的瞬间。

“哐。”

一声轻响。是陶瓷碗底轻轻磕在木头桌面上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遍大堂每个角落。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

凌无双缓缓抬起头。

依旧是那张明艳的脸，但那双原本带着三分慵懒、七分不羁的眸子，此刻却深不见底，像是骤然凝结的万载寒冰。周身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在她身边微微扭曲，一种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离她近的几桌客人，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慢慢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她走向那群闹事者，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彪形大汉身上。

那大汉的手僵在半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浑身血液都要冻僵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凌无双在他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轻蔑。

“本座的清静，”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是你们能扰的？”

“本座？”那大汉瞳孔骤缩，心底冒出寒气，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硬着头皮催动灵力，一股暗红色的煞气透体而出，“装神弄鬼！看拳！”

砂钵大的拳头裹挟着腥风，猛地砸向凌无双面门！这一拳，他用了八分力，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凌无双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她只是伸出两根春葱般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对着那呼啸而来的拳头，轻轻一拂。

没有碰撞的巨响。

那大汉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他的拳头瞬间蔓延至全身，狂暴的灵力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溃散！他整条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软软垂下，人更是如遭重击，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凌无双的眼神充满了极致恐惧。

“大……大哥！”其他几个闹事者吓得魂飞魄散。

凌无双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

“跪下。”

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如同天地律令。

“扑通！”“扑通！”

那几个修士，包括那倒地的大汉，竟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双膝一软，全都跪倒在地，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凌无双看着他们，眼神如同在看几只匍匐的虫豸。“蝼蚁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她轻轻摇头，仿佛觉得有些无趣。她抬起手，隔空对着那几人虚虚一抓。

几人顿时觉得周身空间凝固，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脸上露出痛苦和绝望的神色。

“轮回客栈的规矩，”凌无双收回手，那无形的束缚感骤然消失，几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如同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不容挑衅。滚。”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冲出客栈大门，头也不敢回。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客人都屏住了呼吸，敬畏地看着那个重新变得漫不经心的红衣女子。不知是谁低声喃喃了一句：“魔……魔女……” 这称呼迅速在无声的眼神交流中传递开来。

凌无双仿佛没听见，也没看任何人，径直转身，走向通往后院的回廊。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后，大堂里才响起一片压抑着的、长长的出气声。

当欧阳青锋和楚月华几乎前后脚回到客栈时，感受到的便是一种异样的平静。客人们安静地用饭，伙计们动作格外轻手轻脚，只是每个人的眼神，在掠过他们，尤其是看向后院方向时，都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惊惧。

“怎么回事？”欧阳青锋拉住阿吉，低声问。

阿吉心有余悸，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掌柜的……是，是凌姑娘……她……她刚才……” 他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地比划着，脸上满是后怕。

欧阳青锋和楚月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后院里，凌无双靠在自己房间的门上，微微喘息。刚才那冰冷强大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阵阵虚脱和一片空白的脑海。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很吵，很烦，然后……然后好像出手教训了几个不开眼的家伙？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这双手，刚刚似乎轻易就……等等，“本座”？我怎么会说“本座”？还有那种掌控一切、视人命如草芥的感觉……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那不是平时的她！绝对不是！

可那种力量澎湃的感觉，言语间自然流露的上位者威严，弹指间镇压金丹修士的轻松……却又如此真实地烙印在记忆碎片里。

是我做的？那个……魔教教主做的？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眼依旧明艳，但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纯粹的直率不羁，而是混杂了一丝茫然，一丝震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股绝对力量的隐秘悸动。

这力量，是诅咒，是麻烦的根源……还是，它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

镜中的女子微微蹙起眉头，目光第一次变得如此深沉难辨。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两个重叠却不同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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