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潘家园初探

天刚亮，我背上包就出了门。

昨晚睡得不好，脑子里反复过着那块碎瓷片的画面——洪武七年春造，窑火映着匠人汗湿的脸。这能力是真的，而且只有我能用。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它变成钱。五千块看着不少，可真要住院做手术，连押金都不够。我妈等不了，我也等不了。

公交摇晃了四十分钟，到潘家园的时候太阳已经爬高了。街口摆摊的已经开始吆喝，一排排木箱摞在地上，铜炉、旧书、瓷器碎片堆得乱七八糟。我紧了紧肩上的背包，手插进外套口袋，攥住那叠红票子。五百块现金，是我能动用的全部资金。学费和生活费不能碰，这笔钱要是打了水漂，下个月吃饭都成问题。

我沿着摊位一条条走。

先试了个青花小碗，摊主开价三百，说是清末民窑。我装作挑拣，手指蹭过碗沿，没反应。又摸了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只看到模糊影子，像老电视雪花屏，看不清细节。接连碰了十几样东西，要么没感觉，要么画面一闪就没了。异能不是随便触发，它挑东西。

我心里有点发沉。

这些摊主眼尖得很，你多看两眼，立马凑上来吹嘘“祖上传的”“前朝宫里流出来的”。我不敢太明显地摸来摸去，只能假装兴趣不大，走走停停。走到市场角落，一个矮棚子底下坐着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边塑料筐里乱七八糟扔着些骨头片、石坠子。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仿古工艺品，五十一件，不议价。

我蹲下来翻了翻。

大多是动物骨片，打磨粗糙，刻着些不像文字的符号。摊主抬头看了我一眼，嗓音沙哑：“学生？别浪费时间，都是假的。”

“看看而已。”我随口应着，继续拨弄。

指尖忽然碰到一块灰褐色的残片，边缘参差，表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我拿起来一看，大小跟半截手掌差不多，质地像是牛骨或龟甲。还没细看，一股热流顺着手指窜上来。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我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燃着粗大的篝火，烟雾缭绕。几个披着兽皮的人跪在地上，额头贴土。正前方站着个高瘦男人，头顶插着羽毛，手里举着这块骨片，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他身后摆着青铜鼎、玉璋，地面铺着兽皮。火光映着他脸上的彩绘，眼神狂热。

有人抬上来一头牛，脖颈被一刀割开，血喷在骨片上。

耳边响起低沉的吟唱，节奏整齐，像某种仪式。我甚至闻到了血腥味和燃烧松枝的气息。

画面猛地断了。

我坐在原地，手还捏着那块骨片，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口。耳膜嗡了一下，熟悉的轻微耳鸣又来了，但这次很短，转瞬即逝。

这不是现代仿品。

这东西经历过真正的商代祭祀。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残片，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那些符号不是胡刻的，是卜辞。虽然我看不懂具体内容，但刚才的画面不会骗人——那是三千年前的仪式现场，而这骨片是其中关键道具。

“怎么，看上这个？”老头从塑料凳上探身，“五十块，带塑料袋打包。”

我压住呼吸，尽量让声音平稳：“就这破玩意儿？谁买啊？”

“没人买。”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一堆废料里捡出来的，谁知道是不是工地挖出来的石膏模型。你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周围两个摊主听见了，笑了一声。一个戴墨镜的胖子说：“小伙子别交学费了，这种地摊货也信？”另一个接话：“前两天还有人拿这玩意冒充甲骨文，结果专家一看，刻的是‘中国移动’。”

我没理他们，只问老头：“真不还价？”

“五十，扫码也行。”

我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红钞，递过去。手有点抖，赶紧塞进裤兜。老头接过钱，随手撕了个塑料袋把骨片一裹，丢给我。

“祝你发财。”他笑着说，然后低头嗑瓜子，不再看我。

我站起身，把塑料袋塞进内衣口袋，手一直按在外头。阳光照在脸上，但我背脊有点凉。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听见胖子摊主啧了一声：“又一个大学生来练眼力。”

旁边人笑：“五十块买个教训，也不算贵。”

我没回头，加快脚步往出口走。

人群越来越密，卖糖葫芦的、收旧书的、拉二胡的挤在一起。我低着头，在人流里穿行，手始终护着胸前的口袋。那块骨片贴着胸口，温度不高，可我总觉得它在发烫。

走到一处僻静的石凳，我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我。掏出塑料袋，再次碰了碰骨片边缘。

热流微弱，画面只闪了一瞬——还是那场祭祀，祭司低头念诵，火光跳动在他手中的骨片上。

够了。

我重新收好，站起身。

市场出口就在前面，公交车站牌立在路边，下一班车还有十二分钟。我盯着那块电子屏，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那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移植。我是真的“进去”了，哪怕只有几秒。

如果这东西真是商代遗物，哪怕只是残片，价值也不会是五十块。问题是，我不能直接拿去拍卖，也没人会信一个学生捡漏捡到真甲骨。得找渠道，得有人懂行……但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它。

我摸了摸口袋，确认塑料袋还在。

迈出市场大门时，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和烟盒。我抬手挡了挡眼睛，看见一辆公交缓缓靠站。车门打开，乘客陆续上车。

我往前走了两步。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喊：“哎，刚才那个买骨片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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