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镜花水月，司马徽

张太平的脚步不似往日沉稳。与赵云一战，看似轻松收场，实则凶险。那赵云临阵突破，银甲神将的法相虽未完全凝实，但其蕴含的浩然正气，至大至刚，对他体内偏于阴煞的龙怨之力竟有天然的克制。最后法相的对冲，让他气血翻腾，经脉隐隐作痛，额间龙纹灼热难当，需极力运转《太平要术》中的秘法方能平复。

“正气……竟能如此刚烈？”他于山涧旁掬水洗面，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看着水中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心中思绪翻涌。赵云那纯粹的心志，引动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估。这世间，并非只有诡道与煞气方能称雄。父师的道，霸道绝伦，欲以雷霆扫荡污浊，但这“正”之一字，似乎另有乾坤。

他一路南行，并无固定目的地，只是信步由缰，调息养伤，同时消化着此番交手所得。所见依旧疮痍，但心中那纯粹的毁灭与审视之意，悄然掺入了一丝疑虑。自己的力量，源于斩龙之咒，承载着对旧秩序的滔天怨恨，是极致的“破”。但“立”又在何处？黄巾的“黄天”已败，这乱世，莫非真的唯有以杀止杀，在彻底的血与火中方能重生？

这一日，他漫无目的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但见林木蓊郁，溪水清澈，气息祥和，与外界纷扰恍若隔世。他本欲寻个清净处调息，却见溪边大石上，早已坐着一垂钓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直竿，无饵无钩，神态悠闲，仿佛与这山水融为一体。

张太平目光一凝。此老气息圆融自然，近乎于道，绝非寻常乡野村夫。他心中戒备，但观其并无恶意，便也寻了不远处一块青石坐下，暂作歇息。他并未想上前攀谈，只当是偶然遇一同憩之人。

不料，那老者却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如溪水流淌，并未回头：“山野陋地，难得有客。小友步履沉滞，气机隐有淤塞，可是身上带伤？”

张太平心中微惊，自己已极力收敛气息，竟被对方一语道破。他不动声色，淡淡道：“偶遇小挫，不劳前辈挂心。”

老者这才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温润通透，仿佛能映照万物，却又深不见底。他微微一笑：“非是挂心，只是缘分使然。老朽司马徽，在此垂钓多年，今日方知，所候之‘鱼’，并非水中之物。”

张太平闻言，心头一震。司马徽？水镜先生？他早闻其名，却不想在此地以这种方式相遇。而且听其言外之意，竟似专程在此等候？是巧合，还是……

他按下惊疑，拱手道：“原来是水镜先生。贫道太平，偶然路过，打扰先生清修了。”

“相逢即是有缘，何谈打扰。”司马徽目光掠过张太平额间那若隐若现的龙纹，意味深长，“小友从北而来，煞气缠身，却又有迷茫之意，可是所见之世，与心中之道，生了龃龉？”

张太平沉默片刻，对方眼光毒辣，句句切中要害。他索性直言：“确有所惑。所见无非强弱相争，生灵涂炭。然强如董卓，初入洛阳时亦曾标榜匡扶汉室，如今却暴虐无道，尽失人心；正似赵云，其心可昭日月，然势单力薄，难挽狂澜。贫道之力，源于破灭，不知……前路何在？”

“破灭之后，方有新生。然新生为何貌，却非破灭之力所能决定。”司马徽遥指溪水，“你看此水，看似柔弱，遇石则绕，遇壑则填，终能东流入海。其力不在刚猛，而在持久与顺势。小友之力，如烈火燎原，可焚尽朽木，但若想孕育新芽，恐非其所能。”

“顺势？”张太平蹙眉，“顺何势？天下分崩之势？弱肉强食之势？”

“顺天道之势，顺民心之势。”司马徽声音平和，“天道无常，却有其轨。民心似水，载舟覆舟。你所见之强，若逆天道民心，终是沙上堡垒。你所见之弱，若合天道民心，亦有星火燎原之机。”

他话锋一转，目光更加深邃，忽而抬手指向清澈的溪水：“你看这水中倒影，是你，非你。你看那岸边繁花，映于水底，绚烂真实，却触之即散。此乃‘镜花水月’，世间万相，亦复如是。你所执着的力量、恩怨、乃至你此刻的迷惘，何尝不是一场幻影？或许，你需看清的，并非外相，而是……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一个尖锐、陌生又带着几分癫狂的声音，仿佛从他灵魂深处炸开！这绝非他平时的思绪！张太平浑身剧震，头痛欲裂，眼前景象晃动，溪水、茅舍、水镜先生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铁鸟横空，楼宇参天，无数人影在闪烁的琉璃屏幕上晃动……还有无数嘈杂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喷涌而出！

“穿越！虚假的历史！混乱的三国！哈哈哈……张太平是个BUG！我们都是BUG！”

那声音喋喋不休，充满了嘲讽与混乱，仿佛要将他固有的认知彻底撕裂。与赵云激战后的疲惫，龙怨之力的躁动，加上这来自灵魂本源的剧烈冲击，几股力量在他体内猛烈碰撞。

张太平闷哼一声，只觉神魂欲裂，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便向后倒去，失去了知觉。

司马徽似乎早有预料，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张太平倒下的身躯，将他缓缓平放在溪边柔软的草地上。

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额间龙纹剧烈闪烁的张太平，水镜先生轻轻叹息，目光复杂难明。

“异数，真正的异数。双生之魂，非此世之魂，却强承此世滔天因果，如冰炭同炉……老夫在此候你多时，今日一见，方知天机之晦涩难测。且安睡吧，这一觉，或能让你看清些许……己身来路。”

说罢，他取过一件旧袍，盖在张太平身上，自己则重新坐回溪边巨石，继续垂钓那永不咬钩的鱼儿。山谷中恢复了宁静，唯有溪水潺潺，以及张太平陷入深沉梦境中偶尔发出的、夹杂着现代术语与古老诅咒的痛苦低喃。这一睡，便是一日一夜。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