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吕后崩诸吕作乱 文正护尔玉避祸

皇帝病了，宫里的气氛紧张起来，尔玉文正各司其职，倒有月余没见。“陛下近来怎样？”尔玉道。

“怕是不好了。”秦文正压低声音道。

“才二十三四，能有几年呢，就这样，可惜了。”尔玉道，“帝陵修建未半，陵邑安置又当如何？”

“七年。”秦文正道，“太后临朝。又能如何，主持修建，抓紧完工，太后的意思呢？”

“陛下喜爱歌舞，太后要安排些歌舞艺人迁居来守陵。”吕尔玉说，“热闹些。”

“艺人守陵，这还是头一次。”秦文正说。很快，皇帝病逝，谥号孝惠，吕后立太子刘恭为帝，皇帝年幼，吕后仍称太后，临朝称制，拥有了自己的纪年，汉高后元年，大封诸吕，吕后的侄子吕产入掌禁军，尔玉曾劝太后顾忌白马之盟：‘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外姓不得干政，但吕太后没有采纳。尔玉不动声色的观察，见吕后死了儿子，也并不怎样难过，大抵是因了位及至尊，权势滔天的缘故吧，人一旦登上高位，注定与其他人的距离就远了。

帝王也好，高官权贵也罢，凡与权势联系，总要以封建教条立规矩，划分等级，以示威严，终少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什么亲情友爱，通通视为累赘抛却，更显微不足道。终归不如小门小户的寻常百姓家来的踏实安稳，与此相比，手足之情，天伦之乐，反而更显弥足珍贵。尔玉只觉得心寒悲伤，默默为这位惠帝哭了一场。同年，鲁元公主逝世，谥号鲁元太后，时年二十五岁。又是一个可怜人，张嫣不称太后，她才十八九岁，该多伤心啊，每次去看她，眼里都没光。尔玉揉了揉眼睛，这一年的事太多了。

汉高后四年，几人正陪伴小皇帝玩耍。“皇后岂能杀死我的生母而将我称作她的儿子？”少帝忽然说。‘这是怎么话说？’尔玉蹙眉，扫视着四周，‘如今长大几岁，谁告诉他的？’又听他道，“等我长大，一定报仇。”此言一出，文正、尔玉皆是一惊，二人对视一眼，并没有过多悲伤，毕竟有些事，一出口就没有余地了。秦文正眸色一沉，旋即俯身半跪下，道：“陛下，这话，可不兴说呀。”结局显而易见，太后怎会袖手旁观。

“前儿太后说他病了，送去了永巷，”尔玉揉了揉眼眶，“不许人接触，这才几天，就被废黜杀害了。”

“谁说不是呢，就这样成了前少帝，宫里的孩子还真难养活。太后已决意另立常山王为新帝，改名刘弘。”秦文正道，“择日就登基。”

汉高后八年，七月，太后病重，赵王吕禄被任命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产统领南军。八月，吕后病逝，临终前又立吕禄之女为皇后，不许诸吕送葬。

太后病了两三个月，尔玉衣不解带的守着，寸步不离，回光返照之际，屏退左右，她拉着尔玉的手说：“丫头，我知道你的心，不要哭，我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倘生变故，你只护好自己。”尔玉含泪答是，因为，文物化人的原则，第一条就是不能干预历史。吕太后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她尚未显怀的小腹，没有说话，尔玉伏在榻边哭了，她固然不说，可哪里瞒得过太后呢，她哀求道：“娘娘成全我吧，看在奴婢自幼服侍一场的份上，奴婢愿去皇陵为您和先帝祈福。”吕太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合上眼睛不再说话，算是默许。不久之后，吕产为相国。

“哎，丫头，我问你，尔玉怎么样？”秦文正扯住宫人道，“你们私下传的那件事，是真的假的？”

“哦，这我们可不敢乱说。”宫人道，“您亲自去问吧。”

“尔玉忙的那样，我不是见不着她吗，”秦文正道，“饮食怎样？”

“没什么变化。”

“有没有哪不舒服？”

“也没有。”宫人道。“尔玉连日劳累，烦你们帮我照顾她些。”秦文正将些细软铜钱散了给她们。太医院里，尔玉正在亲自询问病情，叫宫人取了药好回去煎。“尔玉姐姐，掌印使对您可上心了，看您忙着当差，连日侍奉太后，怕您劳累，每日都来问两三回呢，恰没遇着。”与她熟识的宫人告诉她。“啊，告诉他不妨事，当差要紧。”尔玉道。

宫墙的阴影里，两个人正在说话。“这件事计划得齐备，只是事关掌印使那边，不知......”周太尉道。

“我知道是尔玉的娘家，今夜务必将吕氏一族全部铲除，外戚势力连根拔起，尔玉那边我自会安抚，不必叫她知道。”秦文正道，“去吧。”

“臣是说，掌印女使她......”

“周大人，”秦文正眸底一暗，神色一凛，“此事与器物无关，我说的够不够清楚。”周太尉识趣地闭口不提。秦文正独立楼阁，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他得亲自回去看看，这么多年了，究竟是没防住她有了孕。傍晚，寝殿。“这才九月初，怎么把冬天的衣裳翻出来了。”秦文正摸了摸她的手，道，“冷吗？”

“你回来了，我整理一下吗，谁说只能冬天穿了。”尔玉看了他一眼，道，“好些娘娘的赏赐。”转身看到秦文正进门就拿起茶壶猛灌一口，不禁道：“哎呀，凉的，哪里就这样急，不知你何时回来，好歹差人提前告诉一声，我给你重新沏一壶。”

“咱们小夫妻，何必宫人插手，是我不叫他们说的，不过一口水罢了，夫人何必费事。夫人是太后一手抚养大的，跟在身边许多年，如今太后崩逝，我心里也不好受，夫人年轻，也顾及身子些，连日失眠多梦，月事不调，精神不济，哭伤了心血元气，可怎么好。”秦文正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咱们的路还长呢，才得了空，好歹看看，昨儿太医怎么说？”

“啊，夫君，”尔玉正在叠衣裳，顺手从盒子里取出一张方子，“你瞧。这幅‘冬日游园赏梅图’斗篷，说来还是娘娘当皇后时赐给我做大婚和及笄礼呢，银丝织的，红白两面穿，里面的狐绒拆下来，春秋天也能用，多少年了，颜色还是这样新，面料柔软，针脚也密，又防雨雪，现在刮风穿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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