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 须尽欢肆评冤讼 无常联手索生魂

“大人，小的有眼无珠，那妇人嘴泼，跟小的没干系啊，千万饶我性命啊......”那人已抖得话都说不清了。

“你说我甚么？”无常冷笑道，“方才可不见你如此谦让苦求。”

“大人......”男人抖如筛糠。

“说我贱妇？”八爷语气狰狞冷面道。

“饶我啊大人。”男人连连叩首。

“贱人？”八爷问道。

八爷不紧不慢，“还是贱妇？我要你和她一样重复这些话。”男人只顾叩首。

“大人，我是要死的人了，”那妇人怯怯一瞥那汉子，忽然说，“婚，婚内家暴......也管么？”

“有婚书的管，没婚书的也管。做到邻里无奸，校内无奸，婚内无奸，天下无奸。这也是一部分。”七爷抬眸，眯眼漠然道，“你要问甚么？”

这样一看，那妇人却也不过是个身骨纤细的单薄女子，与那魁梧的汉子一比，也确实力量悬殊。“妾身江氏，要状告丈夫白氏，妾身七年前被其家暴，随他来了雾隐城，谁想被他蒙骗，我要告他，”那妇人说，“数次家暴，如稍有不从，便是恶语相向，拳脚相加。我平日起早贪黑，洗衣做饭，又无人帮衬，也是给他朝打暮骂，连孩子也不看顾，他还说，‘我买牛马来，要骑要打随老子高兴。你算甚么，一样。’大人不信时，在此有淤青伤痕为证。”那妇人呜呜哭起来，“六七年前，无论是产后，乃至孕期，都不能幸免，妾身每每血行不止，高热酸痛头晕，酸楚难消。求大人与妾身解脱这有名无实的婚姻。”

“哦？”八爷道，“真有此事，一经查实，立时纠责。”揭开袖角验时，只见手臂肌肤淤青，红肿可怖。

“你这个女人，一天到晚给老子找事。”那男人抬手要打，被七爷一条锁链锁住手腕，动弹不得，便辩白道，“这，这是家事，夫妻俩的事，算得犯法么？我买她来，不就是为了伺候我高兴吗，过去，不都是这样吗，我们，感情不和罢了......”

“那，再治你一个‘为人夫父，逃避责任’、‘施暴妻子，不贤不孝’之罪。”七爷道，“一共杖责八十。依律判你二人即日和离，日后不得纠缠江氏，一经发现，流放采石。”

“其余这两个小崽子，各赏二十，这四个人，拖出去，边打边报罪名，打完回来掌嘴，自己打，你不打，有人替你们打。”八爷道。

却说左右登时拖下去，打了两下，那俩崽子便哭爹喊娘起来，八爷蹙眉听了两回，听得满意了，支颐‘啧’了一声，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八爷嫌吵。”七爷一瞥，即刻会意，“左右拔了舌去。”

八爷哼了一声。

七爷轻轻捋了捋头发，不慌不忙慵懒道：“白依山---本官，革你的职？”

“不不不，求七爷恕罪，这可不干小人的事啊。”白依山连连叩首，忙不迭道，“是，是他们，是他们呀。”

七爷便道：“按教规怎么罚？”

“教徒守则第一百一十八条，冲撞上级者，掌嘴，剜目，杖责，月例充公至少三个月，革职，甚者可当庭斩杀，余下牵连者，视情况而定。”白依山说。

“那就对了，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你的手下冲撞了八爷，八爷不高兴，我就不高兴，适逢本官今日心情不悦---这么一笔账哄下来，起码得七千两银子吧。”七爷把扇子一合，开始拨算盘。

“七千两？姥子哪有那么廉价！咱俩官职一样，你鬼差一个月挣多少月钱当我不知道啊，才升了二百两你又跟我说没钱，你打发孤魂野鬼呢谢必安？”范八爷‘砰’地一撑桌子，把一只茶碗震出去老远，碎了，深吸一口气，“我告诉你，这顿气没有一支‘有凤来仪’嵌红玛瑙镶珍珠纯金凤尾冠，两副雕花缂丝银耳环，三只羊脂玉戒指，四副玉髓镯，五条暗纹提花织金缎面裙子，六双绢丝暗纹绣金鞋子，七支秘法花汁口脂，八副掐丝点翠银对钗，九条真丝冰玉宫绦，这事就过不去。哦对了，把那只秋季最新款的禁步流苏挂饰也给我包起来。”

“等等，那条限量款缎面暗纹织金裙子和缎面提花上衣半年前不是买过了吗？”七爷低头拨着算珠说，“前天才还完三百两尾款......”

“哦，你说那个啊，”范八爷掰着削葱般的指头想了想，“嗯，因为挑不出来哪个更好看，所以昨天晚上我决定本白、月白、豆绿、妃红、藏蓝、秋香色都要啦，集齐全部六款颜色，用你的荷包付的定金哦，谢谢哥。”她拿指头敲着桌面。

“甚么？你，唉......”刚要出言，看见无救那理直气壮的无辜神情，仿佛他再说一句就要哭了，“好好好，现在那只禁步不也挺新的嘛......”

“哼，谢必安你聋啊。”范小姐伸手按住他的算盘，使劲抖了抖，算珠全都归位了，“跟你的算盘过去吧。”

“哎呀，我在算欠款嘛。”七爷有点委屈。

“我自没有别个大户小姐温柔得体，勤俭持家，毕竟大户小姐就不会因为没有衣服首饰自卑，七爷趁早留着钱，好换下一个。”范小姐说。

“哎哟，我心里只你一个。想什么呢？”七爷说。

“哟，”范小姐翻了他一个白眼，说，“那你可真了不起。”

让八爷高兴简直比让六，月飞雪还难，七爷摇了摇头，指尖灵巧一挑，飞快地在算盘上拨起来，在账目上找到白依山的名字，勾掉了一行：“共计一万九千四百两银两，那先罚你两万的月钱，一年零三个月是吧，我慢慢扣，你呢，不够的话还可以来找我借贷，给你按内部价算，打个八折，剩下二百你下次再来借贷的时候直接从你账上划，这回先记你个‘有眼无珠，用人失察’之过，年终赏就别想了，八爷今日见不得血污，招子给你留着，长个记性，往后相人别再看走了眼，滚过去跟他们一起掌嘴，至于别的，等我想到了再罚。”白依山满口谢恩地去了，偏偏大人没说数目，哪里敢就走，只向一旁站了。

“如今真是甚么人都能进这须尽欢酒肆的大门了。”八爷慢慢地说，“我不比你们七爷平日好说话，也是时候立规矩了。”那汉子一家四口一时打完，早跪在地下求饶起来。

八爷道：“你们四个，停吧。”

“这个破落户，不仅看到了我的容貌，竟敢口出狂言诋毁羞辱本官，给我敲断他的腿，”无救怒道，“这个贱妇，傲慢无礼，有眼无珠，目空一切，不知悔改，我今日便让那俩崽子看看你们这种人的下场。”却待动手，忽闻一声：“诶，慢来。”却是七爷。

“这俩小崽子，怎么七爷要替他们讲话么？”范八爷不悦地伸手挑过他的下颌，将谢七的脸颊扳正，要挟地和他换了个眼色，肃然道。

“这倒不必。”七爷伸手覆住她，左手与她十指交扣，“好坏是一回事，不过教主是不会喜欢目无尊卑的小崽子的。”他猿臂轻舒，一提，却将无救挟过揽入怀里，“虽然我很赞同，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当着他俩的面宰了那两个小的比较有趣。”

无救很自然地坐在他腿上，纤长的指从他颊上游走到他肩头，最后停留在他心口，玉臂环着他宽阔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声。

“那么，”八爷饶有兴趣地俯身，睁大眼睛，咬牙切齿道，“我便，吃了你们罢。”指尖一挑，早从腰间飞出腰链，只不过别的姑娘腰间的链饰是珍珠玛瑙，八爷的是一把鞭子也似的割喉短剑，一根锁人的细细的寒铁链子，用银环穿了花儿也似的缠在腰间，挂着白衣教银蛇图腾，两人指尖一用力，便压在火锅汤盆里洗脸喝水，八爷道：“你们俩，敢踹八爷的门，抢我玉佩，还想毁我容貌，我让你欺负我，我让你欺负我，嫌命长。”

“小崽子你还敢吐七爷口水，欺负八爷。”七爷一脸嫌弃啐道，“活腻了。”

枫铭说：“本着关爱青少年儿童健康成长的原则，我就不放详细录像了，撒泼撒错了人，恶了无常二位爷不是顽的。”

那妇人张慌扑将过来，无救怒从心起，衣袖一扬，赏了她一掌内力，甩在一旁，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人，给我看清楚了，你养的好崽子，是怎么死的。”

“哎，无救，说起来，杀了虽然解气，把那小崽子们留着，海外大荒的话，男孩估计还能分开卖个好价钱，男人也可以打一顿，卖去挖矿，等差不多了再弄死，还能赚一笔。”七爷说。

“七哥心软，这样说起来，那个女人看着也可以丢去给权贵夫人们代孕，虽然出身和年龄差了一点，只能算二等货，但总归还是适龄，等过几年到残花败柳的时候，就化骨喂蛇。”范小姐笑了。

七爷另一边内力运作，将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扼住喉颈拎起尺余高。

“你，竟敢对无常二位爷出言不逊，侮辱诽谤。”七爷瞪着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找死！”

七爷和八爷十指交扣，神情一肃，共同念道：“无常索命，厉鬼勾魂。”七爷飞出算盘，指尖一扬，拨弄起来，既可增人财富又可断人活路的算盘，遇见男子，吸其阴魂，八爷则散其阳魂，遇见女子，七爷白无常散其阴魂，八爷黑无常吸其阳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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