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  救得弱女归茅舍 欲遁幽门逢禁制

枫铭看了看那双眼睛，湿了几绺的蓬松乌发下掩盖，脸色映着苍白的天空和湿漉漉的地砖，有些厌恶恐惧的躲闪的神情，死气沉沉，心如古井，但眼底不是那种平静下暗流涌动的热烈，而是通往比幽深更幽深处的孤独和悲凉。

“你你你，家住哪？”枫铭正要说些什么，在被连续掌掴六十四下之后，十六岁的白藏就在他的注视下，浑身发抖，牙关一咬，很不负众望地往后昏倒了。

“哎哎哎，你这个人，怎么碰瓷？”枫铭连忙伸手一探，呼，还有气，说，“这姑娘真不是时候，要是你刚刚昏倒了，就算装的也不至于捱那么久打啊，这......”

“怎么带回来个女的？”阿金端着茶杯,一开门就说,差点把茶喷了。

“别提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枫铭把白藏往美人榻上一扔，“你看她谁？”

“宝藏女孩？”阿金撩起头发细细一看，也愣住了，说，“这......怎么回事？”

“别提了，路边捡的，这小哑巴偷东西被抓，就差游街了，我替她说了两句话，后来她就昏倒了。”枫铭说。

“不是，那你也不能给她领家来吧......这姑娘的名节怎么办，”阿金看了她一眼，确定她还没醒，将他拉到隔壁，压低声音，“她甚么来路你不知道啊，现在她身份情况又不清楚，多危险呀，这万一......”

“那这怎么办，”枫铭压低声说，“我说你娶了她不就得了，你说这马上天黑了，路上宵禁，医馆药铺又不开张，我没钱给她住店，一个小姑娘，我总不能给她扔路上吧，多危险呐，捡个尸再给脏腑挖走了......哎你要不愿意我现在就开门给她扔出去。”

“还是别了。”阿金拦住说，“神经兮兮再走丢了，好在她现在应该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明早赶紧打发她走。”阿金也犯了难，出于职业本能和良知底线，最后两人决定先等她醒了。

“那年头，这雾隐城里面五光十色的东西还是应有尽有的，奢靡之风甚为猖獗，从小巷子里走过来，墙角贴满写满了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内容低俗无趣外表光鲜亮丽，无非就是包治花柳病，富婆酒肆，断袖酒肆，卖身的，修车配钥匙的，或是办各种高中低档假证，卖药粉的，留心的话甚至还有卖器官的，一不小心就会遇到一个神情恍惚，形容憔悴，躁动异常或目光呆滞的药瘾者不怀好意地盯着你笑，或是被妆容粗糙妖艳向你试探推销的热情女子拉住，从小妹到大姐年纪各不相同，扶着墙呕吐的醉汉，还有各种身世背景经历各不相同白衣红衣命运悲惨女孩的诡异传说，毕竟在这个城里，对面无论走过来的是人，诡，妖，或者兽、精，怪，都不算奇怪或者违法乱纪，道旁酒肆里喝酒的划拳的赌钱的大呼小喝，角落里目光游离，神情焦急的药贩子，门口不乏有游手好闲的青年徘徊，等着拉活的，捡尸的，搭讪的，三五成群，因为当时还没有完全被禁止，一些金主甚至也还有这个选择，出于其背后巨大的利益关系和庞大的需求团体，甚至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消失，只不过退到了更为隐蔽的角落。”枫铭如是对白糖和云逸清解释道。

“嘿，你醒啦，宝藏女孩，还认识我吗？”枫铭一笑有点痞。

“你们。我怎么......”白藏很快就醒了，她非常惊恐，低头先看衣服，见还是原样，差点就要含泪下跪，“啊，东西已经还给他们了，别的我甚么都没做，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别害怕，姑娘。”阿金脸上一红，一把将她手臂托住了，肃然道，“我们没有趁人之危。”白藏看了他两眼，低头没有说话。

“要趁早趁了，还用等到现在......不是，姑娘，我们刚刚救了你。”枫铭边说边偷偷瞄云钧的脸色，果然因为嘴欠被阿金搡了一把，立刻没脸没皮地笑起来，“虽然我们不求甚么回报，但你也不至于连句谢的话都不说转头就走吧......”枫铭打水来给宝藏女孩擦了擦手，洗了洗脸。

白藏的脸渐渐从火辣滚烫转到麻木肿涨，阿金为她取来冰块冷敷，又嘱咐她：“这两天先冷敷，三到四天热敷，注意保持睡眠饮食质量，最好心情舒畅，到时候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白藏神情呆滞地点了点头。

“姑娘，你有手有脚，好端端的为什么偷人东西啊？”阿金说。

“没，没钱吃饭......”白藏低头，浑身抖动，啜泣起来。

“饿吗？”阿金当着她的面盛了碗小米粥。

“啊不用不用，这个太大了喝不完，”白藏说，四顾一圈，指道，“拿那个碗就好。”

枫铭差点喷饭，低头忍笑。

“姑娘，这是酱料醋碟。”阿金认真地纠正她说。

一语既出，白藏脸色一红，害羞地低头笑起来，三人都笑了。

白藏偷眼看阿金狼吞虎咽喝了一碗，才小心翼翼地喝了点。

“吃凉菜吗？”阿金说。

两个人看着她夹了一筷子糖醋拌黄瓜丝，然后配着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把稻谷粒，分了三口吃下去。哦对了，少女用筷子还是阿金教的，她之前常常只喝粥，也从来不用餐具。

‘是不是怕被噎着......’枫铭心想。

“那，吃馒头吗？”枫铭说。

然后他们又看着少女掰着吃了几口馒头碎屑，最大的也只有玉米粒大小，总共加起来还没阿金一口咬的多。

“吃饱了吗？”阿金关心地说。

“不吃了。”白藏摇头。

“还真是小鸟胃啊。”枫铭一边刷碗说。晚上，照例是白藏睡床，阿金睡隔壁，枫铭打地铺。

第二天一大早，白藏就走了。没准备跟任何人说。

门锁着，出不去，白藏再三确认阿金和枫铭都睡着了，俯身下来，正准备细细研究一下以便出去，还没碰到门框便触碰到了一层隔膜，出现了一道水波，这是一种最普通最常见，四海通用的门禁方法，‘哦？’白藏微微惊讶，忽闻背后一声“喂。”她吓了一跳。

“干嘛呀？”枫铭已经不声不响坐起来，抱了臂靠在墙上看她了，“我下的，道上号称‘百年牢’，还想偷偷摸出去啊？没门。”

“我......”白藏低头，心口作烧，脸色一红，说，“对不起，求你，放我走吧。”

“哎停停停，少跟我来这套啊，钥匙在阿金手里。”枫铭说，“求我没用。”阿金也醒了，问怎的。

“麻烦你们了，”白藏说，“对不起，要是不行的话，猫洞老鼠洞，都可以的。”阿金没说话，给她开了门，摆了摆手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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