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 一室惊逢迷妄症 千言尽说雾城冤

“哥哥，我冷，你和我暖......”白藏呜咽起来，良沉一个没拉住，摇摇晃晃就要往枫铭脸上亲，忽而又惊恐道，“阿娘，别抓我，我没偷东西......”

‘刚不还说热把衣服脱得只剩中衣......’枫铭嘀咕道。

“哎哎哎哎哎，”枫铭连忙躲开说，“你不要过来啊姑娘，抓人是你阿金哥哥的事，找他去。”

“良沉哥哥，我好冷。”白藏痛哭流涕，冷颤不止，抓住头发哀号起来，低头抱膝哭得喘不上气，“啊，我不是故意的，阿娘，求求你不要走，我知错了......”

什么情况？枫铭哥俩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异样。

幻视幻听，忽冷忽热，惊恐畏光，头痛呕吐，手脚发颤，浑身无力。熟悉的症状。

“夜良沉，你能确定，”枫铭走过去眯眼拍了拍他的肩，“这只是，普通的，助，兴，药？”

“这药已经远超出了‘助兴’的程度，”夜良沉说，“我知道。”

“白藏姑娘，”阿金一把将良沉推了个趔趄，严肃地扳正她的肩膀，“我有理由怀疑你嗑了药，请问你四个时辰之内吃甚么了？”

他的手刚刚碰到白藏的手臂，白藏猛地惊叫一声：“啊......七爷八爷，我不跑了，我不敢了，阿娘，不要杀我呀......”白藏痛苦地倒在地上哭起来，浑身发软，冷颤抽搐不止，“不要抓我，阿金哥哥，我喜欢你，我没嗑药，我没嗑药，真的没......”

“放开她，你干什么？”良沉眼睛通红，道，“阿藏她是个病人啊，不是个犯人，不是！你以为她想这样吗？别人一吓唬，她就着了道，误服在先，误服，误服懂不懂？你了解她吗？了解她的过去吗？你让她怎么抗争，在这指手画脚，欺她软弱，却怎么不去抓那些穷凶极恶的人？”

一直无力犯困的白藏清醒了一些，喘息着小声啜泣起来，良沉将她扶起来，白藏躲在他怀里泪迹斑驳，抽搐发抖不止，断断续续地呜咽道：“阿良哥哥，勿要如此，阿金哥哥他们是好人......要不是阿金哥哥，阿藏早死了......对不起，我本不该三番五次到这来......白藏给周围带来不幸，不配人爱，我本就不该活着......”枫铭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阿金说：“白藏姑娘，这是我的胸徽铭牌，请你二人配合调查。”

“你们，你们是甚么身份？”阿良猛地窜起来，打量了两人一下。

“别紧张，阿良，没做亏心事，”枫铭吊儿郎当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不错，我们都是从南次三山过来的，只不过呢，他官差，年少有为，我布衣，碌碌无为。呐，还有我六岁之前呢，一直跟我妈在万毒谷这附近的几个小城镇逗留，自然也包括，雾隐城。”枫铭侃侃而谈，期间换了两种不同的语言，继而用第三种语言道，“所以你不用奇怪我为什么会精通三种不同种族的外语。没办法，生活所迫，打工学的。就现在这屋往上两层，我妈就是因为房贷从东边内阳台上跳下去的，看见没？要说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我们都是男的。”

“我是阴阳家官差这件事，不算是甚么机密消息吧。我是跟着阴阳家来到驻西次二山万毒谷雾隐城的，虽然没编制，就管门口一条街，日常挺清闲，就是送街坊迷路的小孩子回家，帮着大娘找回走失的狗子，扶个老人过马路甚么的，哎，没见过我在大街上走啊？”阿金微微一笑，说，“话说我也没见过你，不过见一次就面善了。”

良沉眨了眨澄澈无辜的眼睛，轻轻眯了眯眼睛，认真地说：“看不清楚。”

阿金说：“小兄弟，年纪轻轻的，眼神不好使啊。”良沉往前走了两步，看他的脸，眨眼睛，再歪头，再看，眨眼睛，认真而温和道：“只一年前见了两次罢了，日常却没见过，这回熟了。”

“哎呀，阿良在内宫当差，当然没见过啦。”枫铭说。厕所刚刚清洗过。

云钧对白藏姑娘说：“白藏姑娘，嗑没嗑药，验尿后见分晓，请吧。”

“验尿啊？”抽搐中的白藏艰难而惊奇地问，“我，我没有钱......”

“没关系，姑娘，这个和验酒是一样的，”云钧说，“不收你钱。”

等待片刻，枫铭拿了个杯子，证明是干净的，然后在三人众目睽睽之下，舀了半杯，尿。观之，色泽清浅，气味新鲜，还带着温热的体温。枫铭站起来，将杯子递给云钧。云钧往里面放了一粒药，说：“如果尿液中含有违禁药物成分，静置片刻便会在杯子里和药粉发生反应，在一盏茶时间之内，根据药物所属类目不同，变成品红、浅妃红、海棠红、绯红，伴随结块，凝固状态，反之，不会发生变化。”

大家都摒住呼吸，静待结果。药物很快溶解了，没有任何反应。

云钧说：“没事了，并不是赶你们走，夜良沉，这件事关乎白藏姑娘的名誉，希望你明早之前，带她离开，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阿金哥哥，”白藏眼泪汪汪地扑进了阿金怀里，“我喜欢你，你帮帮我......”

阿金说：“白藏姑娘，一年前你出去之后去了哪里？”

“去找了无常右使。”白藏说。

“为什么呢？”阿金说。

“为了之前那件事......”白藏低头嗫嚅道。

阿金想了想，轻声道：“照片？”他也猜到了那会是些甚么照片，不由心里一酸。

白藏噙泪轻轻点了点头：“还不清钱，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告诉我，你现在觉得怎样？”阿金为她倒了一杯冰水，说。“头疼、头晕、目眩、口干、无力、想吐、腰酸、腿软、燥热。”白藏说着就哭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呢喃道，“我不配喜欢你......”

“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阿金想起之前他们疑惑的照片事件。白藏再三确认自己不回被带回雾隐城六院后，抽搐着开始断断续续地哭诉，絮絮不止地讲她的母亲，和过去的生活。如果枫铭提前知道他们会看见甚么，他一定会阻止阿金试图帮助她将思想投放到屋子里的举动。白藏还在重复那句话：“我不回雾隐城六院......”

“好好好，不回，不回。”阿金如是安慰她。万毒谷里白衣教名下设有数家医馆，分门别类，从育婴馆到敬老院，各司其职，其中以治疗病心谵妄、郁气内结、狂喜善笑著称的雾隐城六院声名远扬，尽管诊费高昂，但五藏山经乃至大荒内外，不少人带着家人前来问诊，而所有被认为‘有毛病’的人，分男女老少，下至六岁，上至三十，都会被送到六院。所有进过六院的人都知道，正楼尽头那间十五号病室的威名。六院有着一套成熟的管理规定，所谓七十二教规，八十一铁律，涵盖内容衣食住行，极为广泛，律法严苛，每个人的名册后面有一行空白，凡是违反教规的，都会按照轻重在名字后面记一个红圈，七天为限，若是圈数达到一定标准，就会被拖去十五号病室，接受‘治疗’，七天一小疗程，除此以外偶尔深夜也开门，由七爷或八爷主持，主要是治疗‘寻常小错’，一般会有三四个人一起治疗，而半月、整月、半年、整年一大疗程，大疗程时，教主会亲自主持，单独治疗那些‘大错特错’，不合格会累计，可以选择到月末岁末进行统一的‘治疗’，当然在这期间能否想办法‘通融’一下，就要看个人的能耐和福分了。

一个舍里四到六个人，有一部分是真的有病，还有一部分是稍微正常点的，大多是家中无力管教的青少年少女，大家统一穿着不太合身的藏蓝色粗布衣袍，亥正休息，卯正起身，按照病症轻重不同，每日早晚，会在验明身份后，配发各类涤痰开窍、扶正祛邪、安神定志、养血补心的药，多者五六种，少者也有一两种，服药后为防藏药，都要在走廊上靠墙站一炷香时间，至于没病的人，像白藏、江亭晚等那些‘不正常’的寄宿孩子们，也会配发药物，至于那些药物的实际作用，他们就不得而知了。六人一舍，七舍一组，分有舍长和组长，共十组人，年纪从十到二十岁不等，后是一刻钟的洗漱和整理内务时间，之后，组长和舍长会对此进行验收检查，每七天，七爷八爷也会轮流进行抽查，并听取报告，不合格的，就会被记上一笔；

之后大家集中到一楼大厅，夹道迎接七爷八爷，大厅里挂着大幅柳仙像，在这里会由七爷八爷抽查背诵，内容从教规到相应的教学不等，通常是七爷和八爷提问，提问不合格者，同样会被记上一笔，朔望之日，七爷八爷会做一个总结报告，教主也会到场，一直到上课前，根据年级不同，上课所授除了日常的文言文，算数，法家思想，白衣教历史，还有历代陛下，教主、官差的功绩，阐述白衣教执教理念。

提问结束后，七爷八爷的日常总结讲话通常言简意赅，和行事作风一样雷厉风行，大家再夹道欢送二位无常使离去，就可以排队吃饭，除了教主在场，七爷有时候会和离他近的孩子们寒暄几句，碰巧八爷心情不错时，也会和孩子们亲近，不过更多的时候，是视若无睹的冷漠，而教主的讲话则明显更温和冗长，讲话结束之后，气氛也热闹得多，孩子们会争先恐后的围住教主，热泪盈眶地‘跪拜’教主，说着感恩的话，因为如果在教主眼里留下好印象，说不定还可以‘通融通融’，给本子上减少几个‘红圈’，是除了给舍长组长送礼以外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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