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 散内力御玺陨命 千愁峰无常断情

“卧草谁啊？”天还没亮呢，枫铭就被吵了起来，一看表才寅正。

“狗哥快来啊。”阿银在那头焦急地说，“我们刚刚在城郊破获了一起白衣教的拐卖案，找到了许多被拐卖为奴为妓的人，除了寻常家的儿女，这些人的本体有玉器也有青铜器，你来看看是不是有云纹铜禁。”

“马上到。”枫铭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赶到时，天已经苍白地亮了起来。

“狗哥，”阿银说，“我们在野外捡到了一群昼伏夜出，举止奇异的疯人，登记了的都领走了先，但是这个人，不知道哪来的，问甚么都不说，神神叨叨的，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像，但我想还是请您来看看，毕竟和七小姐说的相符，会不会是......”

“医官看过了吗？”枫铭道。

“六尺城的人正问着呢。”阿银道。

枫铭看时，那人披头散发，两鬓竟已斑白，头发已经结块，说不出来具体年纪多大，若说他四五十岁，脸上的皱纹又不像，脸上和衣服灰扑扑，脏得看不出来颜色，若说她是妙龄女青年，又太过憔悴，从身形上，若说他是男子，未免太矮瘦些，若是女子，又太高，特征也不明显，身上甚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什都没有。

且某一瞬的言行角度看起来像个贵族出身的。

他去问了六尺城的医官，说是间歇性精神失常和创伤性应激障碍，女的，身上有热病和花柳病，骨龄符合范无救的女青年范围，除此以外，看起来身体经受了很大的磨难，浑身的骨骼都像是锈了，一碰就叫疼，但也查不出来毛病，更别提治疗了，更不妙的是，看起来本体也受了不轻的伤，可能是折断了本体骨架。

枫铭蹙眉盯着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与印象中身材妖娆，眼神妩媚凌厉，高傲狠戾的蛇蝎美人范无救联系起来。

她手里握着一根断簪，很普通的木簪，簪头和簪尾皆已折断，在地上画。

枫铭看她划些甚么。

令人失望的是，画来画去也只是一条线。

“阿银，你来看。”枫铭说，“这条线，有甚么特别？”

“这条线，”阿银盯了半天，很直男地说，“甚么提示都没，这不就是一条普通的线嘛。”

旁边说甚么的都有，有猜河流的，有猜绳子的，试来试去总没结果。枫铭知道，这个女人既然不说话，那么或许可以通过画影图形来按图索骥，可是，这个女人的意识中，很明显有一块残缺了，据城主推测，这也许是她的意识为了自我保护而逃避的，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块关键的点找出来，让她想起来。

他把那条平平无奇的直线拓印到纸上，顺手揣进口袋里。

回到家才发现，这张纸还在口袋里。

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依旧没看出甚么名堂，只好暂且放在一旁，点了灵力贴在墙上。自白无常死后，他们四处搜寻黑无常范小姐的下落，只在断肠崖上找到了范小姐当夜遗落的一只龙纹兽鞋，原因还是因为枫铭曾经刷过这双，且里面有男性尿液残留，数月来，他们把整个城翻了个底朝天，内外附近三百里的适龄女子都核对了个遍，愣是没有范小姐半个影子。

枫铭心想，或许要找到范小姐，只有用他们自己的办法，唯今之计，只有去找一个人。

三天前，他因为四处查访无果，专程去拜访裁月阁深居简出的七小姐。

‘先生要问甚么？’七小姐淡妆，挽个发髻，头戴玉簪，一袭素色裙衣，浅粉色立领对襟上袄上织着云纹暗纹，灰蓝色织金马面裙，披着银色梅花披风，靠着错金博山炉，气质淡雅，谈吐不俗。

“法家白衣教无常左使范小姐无救，搜寻多日，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招魂无应，特来求教。”枫铭作揖道，“如若已故，其本体为何物？”

七小姐悠闲地拨弄了一会手边的银框玉珠算盘，那神情姿态跟七爷简直一模一样，她轻轻一划白玉牌，映出一张幻影，道：“此人未死，不必担心，七哥死后她回了故乡，路上又丢了一魄，故而呼之不应。先生出城，此行须向南，往春秋楚墓搜寻，三日内即得，范小姐的本体，是春秋云纹铜禁，这是她化形前的图片。”

“那，姑娘要甚么酬劳呢？”枫铭说，

新任历史文物委员会的会长，裁月阁这个女人一向有些奇怪，要的东西非金非银，都从别人身上来。能做到这种位置，女人，衣白，举止大方，端庄和蔼，观之可亲，又是皇室，枫铭盲猜也能推测出来，她就是传国玉玺七爷的另一半官方配偶，西汉皇后之玺。

“酬劳不急，我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先生只管去寻，”七小姐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说，“届时，我们会再见面的。”枫铭看了看，这簪子并不名贵，系明代民间之物。

“银托金蝉玉叶簪，”七小姐看出了他的疑惑，说，“此乃故人之物，曾不慎遗失，紧要非常，幸得现已寻回。”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枫铭说，“想请问那非衣帛画和随侯珠的下落。”

“非衣帛画，是七哥拿走了，在历史文物委员会，藏馆里收着，可是，随侯珠，我们没有见，至少我没见，可能在老夫人的宫里。”七小姐转了转镯子，说，“按照史书记载，随侯珠的经历，我知道，你们应该，往秦国找，我们会留意，好吧。”

“谢过吕七小姐。”枫铭作揖，退去。

枫铭跟阿银交代过后，静待佳音，时间地点，果然与七小姐所说无二。

做好饭，他叫了半天也没动静，出来看时，见小云和白糖齐齐站在门口，面色惊惶，他奇怪道：“嘛呢，怎么不进来，还要给你们端到跟前去？”小云摇了摇头，嘘了一声。

白糖不安道：“那你倒是把符撕下来啊。”

“甚么符？”枫铭转头一看，原来是他顺手贴的，说，“这不就是一张纸一条线嘛，怎么啦？”

“没什么。”小云说，“撕了就完事了。”

“我还有用呢。”枫铭嘀咕了一句，“真是的。”

“小云，白糖啊，来，”饭后，枫铭说，“我们今天来玩个游戏怎么样？名字叫‘你画我猜’。”

“我先来。”白糖画了半天，说，“你看这是什么？”一个毛茸茸的刺球，毛线又不像。

“是，仙人球？”枫铭认真地看了半天，说，他实在搞不懂后面那根线是甚么。

“错了，”白糖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刺猬嘛。”

“那，内根线是甚么？”枫铭说。

“尾巴嘛。”白糖说。

“这，刺猬有尾巴吗？”枫铭语塞，说，“不算，再来。”

“下一个。”小云画了一个，举给他看，几根随手画出的斜线。“这是甚么呀，竹子？”枫铭歪头看了看，他实在看不懂这写意的表现手法，毫无章法可循。

“哎呀不对。”小云公布了正确答案，“是风，真笨。”

“哎呀，该我了。”开始，枫铭错了很多次，他真想不明白，这些孩子脑子里在想些甚么。

“这个是甚么？”枫铭说。

“是枫叶。”小云说。

“真好，那这个呢？”枫铭画了一个。

“云。”白糖说。

‘哎，云中君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小云悄咪咪地跟白糖说，‘这还是我妈教我认字的时候画的那种。’

‘唉，谁让咱养了个傻子，配合一下。’白糖说，‘假装。’

“嗯，那你们看，这个像甚么？”枫铭把那条线画在纸上。白糖看了一眼，浑身炸毛，直接变成一只猫，尾巴一甩，跳上梁跑走，不玩了。

“哎，”枫铭不解，“怎么了嘛？没看出来也不至于这么大气性吧。”

见小云也欲走，急忙扯住了问道：“小云，你告诉我，这像什么？白糖那颗也给你。”

“哎呀，不看不看。”小云连忙捂住眼睛推辞躲闪道，“问白糖去，她才不是没看出来呢......”

“加一串糖葫芦。”枫铭咬咬牙，说。

“不行，两颗糖三串糖葫芦。”小云想了想，说。

“你你你，”枫铭说，“这是敲诈，你小子别蹬鼻子上脸，趁火打劫你。”

“不问算了。”小云挣开他起身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枫铭拉住他，“好说，好说。”

“蛇。”小云蹙眉说。

“甚么？”枫铭一怔。

“嘶~啊，是蛇。”小云忙不迭地逃走了，果然是灵蛇之随珠的儿子，学蛇一学一个准。

“阿银，我知道了，”枫铭骂了一句，如醍醐灌顶，一拍桌子，说，“把这茬忘了，这条线，像不像一条蛇？”

白蛇，正是白衣教右使‘玉面无常’白七爷的腰牌纹样。枫铭来到阴阳家驻雾隐城分部，阿银告诉他，那个女人性子凶得紧，逮谁咬谁，身体检查是医官费了好大劲才做出来的，至于衣服换洗，根本没法近身。

“七爷，白衣教无常左使，谢必安。”枫铭一个挨一个念给她听。

终于，在他念到‘七哥’的时候，女人有反应了，打了个激灵。

“七哥。”枫铭试着跟她重复这个词。

那女人一个激灵，情绪有些激动，即刻很惊讶地抬起头来从发丝里四处张望，发现没有人后又缩回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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