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 酒肆追赃擒舞女 寒巷寻蛊识重明

夜宵摊前。

“走吧，”七爷立刻站起来，“来活了。”

“甚么？我的汤圆......”范小姐抬头惊奇地看着他，一脸失落，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刚坐下没多久。

“快，等回来七哥带你吃好的。”七爷说着，把帽子给她戴上。教他们来的原因是教主本该在今天交易的一批货物对不上账。

“七哥，”范小姐低头一翻，果然少了，肃然道，“须尽欢不见了，少了一包，快封闭附近街区，通知附近所有店铺接受协查。”

她催动内力，快速重现了这个雅间内之前的情景。

“立刻封闭前后大门，所有人禁止出入。”谢必安眉心一蹙，扬声道，“无救，你带人去四处找找，应该跑不远，快查。”

“诸位稍安勿躁。就在刚刚，教主大人丢了一批一等药物，我们怀疑这个叛徒，就出在教徒中间。在追查清楚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谢必安泰然自若地在屋里踱步，冰凉的眸子审视地从大厅里每个人脸上划过，“提供可疑线索者，论功有赏，有知情不报的，私自放走者，一经查明一律按本门教规从重处置。”

“七哥，一盏茶之前，”范无救下楼道，“留意一下一个穿红衣的苍白舞女出入，年纪大约二十七八，举止很可疑，大约七尺高，身形窈窕，偏瘦。往后门方向去了，期间没有同任何人有过交流。”

这女人的踪迹很好追寻。

范小姐在厕所门口的地砖缝里找到了一点白色粉末的痕迹，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个灵蛇女使在外把守，监守出入。

“哪去啊？”八爷一脚蹬开了厕所门，勒令女人们全部出来，除了一个位子空着放打扫工具外，其余四个女人都站了出来，在廊子上站了一排，八爷冷漠扫过，一眼瞧见了那个可疑的人，不错，这女人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呐，范小姐一手亮出腰牌禁步给她们看了一眼，“白衣教无常左使范无救在此，官差办事，奉命追查失物，现封锁酒肆，例行检查，全都站好。”

“你们几个，通牒文书看一下，姓名年纪，乡贯何处，婚姻状况，悉数报来，没问题的就可以走了。”范小姐道，一边示意女使记录。前面几个没什么可疑，到了最后一个，绞着衣角的女人，“你呢？”范小姐警惕地盯着她，接过文书看了一眼，“听口音外来人氏啊，十年前来的？‘姓名，白秋拾，种族，重明鸟，年纪，二十七，状况：未婚无恋，现居雾隐城三坊四巷八十七号，职业，舞女’。”

“本官瞧你神色有异，”八爷一脸不屑，挑剔的眸子上下一扫，点了点头，顺势捏住她的腕子一拖，拉到跟前来，“走一趟吧。”

那女人束着飞天望仙髻，插着两根金叶子发簪，正中戴个雕花金发钿，缠着朱红珍珠发带，剩余的乱七八糟的珠翠簪钗，花蕊里的珠针颤颤微微，煞是生动，还有甚么精细的发梳流苏链子发扣，她都叫不上名来了，呸，俗气，范无救心想，脸很一般，

嗯，不如她范无救好看，那女人点着红色凤鸟花钿，两弯唐眉，眼影夸张，朱红眼线上挑，眼里带着柔情妩媚，枫叶红的口脂可是花了，脖子上挂着猫眼石、玛瑙金璎珞，艳丽的朱红色对襟五瓣烫金团花绢丝半臂，两肩头还绣着两朵团花，钉着猫眼石扣子，裹着金色衣缘，内中一条霜白坦领绢纱上衣，红色窄袖衣缘，下面系着一幅本白靛青间色洒金团花缎面夹棉裙子，米白束带，挂着如意香囊，披着一条浅米黄的印花披帛，一双莲花弓鞋，酥胸雪白，纤腰一握，四肢纤细，身材曼妙。

范小姐低声啐了一口。

“大人，饶过我吧，民女可是良民呐......”这个单薄而苍白的女人微微发抖，发丝濡湿，楚楚可怜地贴在额角，残妆半掩，还没来得及补，眼神的确妩媚而楚楚动人，比她低半头。

“不必张慌，冤不冤枉，一查便知。”范小姐不为所动，漫不经心道。果然，探手一模便知有异，女人只着单衣，范小姐在她的里衣夹层里找到了一袋封口完好的须尽欢，眯眼正色道：“这是甚么？”

“大人......”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发出一阵喘息，随即激烈地抽搐起来，贴着墙就要滑下去。

“起来。”范小姐指尖一抬，腰间鞭稍一点，女人的脸上就是一道鞭痕。被一旁的女使一边一个扶好了。范小姐近前，将她的下颌扳正，问：“可有同谋，谁指使你的？”

“只我一个，无人指使。”女人哀求道，“大人......”

范小姐道：“那好，东西呢？”

女人的唇一张一翕，低声答话。

“不知道？”范小姐低头盯着女人艳丽的妆容，冷笑了一声，一面将那女人拖出来，狠狠按入户外的洗手池，把龙头水流直冲五官地拧到最大。

“七哥，人抓到了，东西还没找全。”范小姐低头用腰牌发了个定位，催了一下谢必安。

“好啊，那就是你，我看你知不知道。”看着女人被淹了个半死，挣扎起来，范小姐狞笑着示意女使将她拉起，很满意她的妆容都被弄花了，长得不过如此嘛，残花败柳，呸，范小姐抬手就是两个耳光甩出去，再问她，“东西呢？”

“吞了......”女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说。

“那你是想吐出来，还是本官帮你从胃腑里直接剜出来啊。”范小姐冷笑了一声。

“不不不，我吐我吐。”女人说。

“活该，”范小姐啐道，“偷东西偷到教主房里了，这么精细的粉也敢偷，哼，怕你有命偷，没命抽啊。”

女人没命地咳着，低声啜泣着哀求范小姐饶了她。

“还有呢？说！”范小姐怒目圆睁，声色俱厉。

“我......”女人话也说不利索了，开始往外呕白沫，抽搐地指了指里面的木桶。剩下的，也在污物桶内找到了。

“跪下！”八爷狠狠一脚，将她往前一踹，这个瘦弱的女子双腿一软，跌了个踉跄，浑身都湿透了，发髻散了半边，发丝还在往下滴着水，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水，缩手缩脚地跪倒了。

“这叫：人赃并获。”七爷低头掂了掂八爷递过来的东西，真是作践好东西，确认找全了。

一边偷瞄范小姐，一边在那女人的脸蛋和身材上狠狠剜了几眼，微微俯身道，“哦，长得真是好看，偷甚么东西啊？舞女，你还有没有甚么可疑来往，或者家属存世，是不是暗中勾结异党，包藏谋逆之心？说！”

“二位大人容诉，民女引娣，一时糊涂，为药瘾所困，并无同党，此地已无亲眷，求大人饶了民女性命啊。”这女人抽抽噎噎，哭得梨花带雨，“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大人明察。”

谢必安垂眸，抚摸着白玉腰牌，心头一动，所有的舞女歌女都有登记在册的名单，他很快找到了舞女，发现对方并不是被拐来到这里的。

“嗯？”他应声一跃而起，拎起来眯眼瞥了一眼，是鉴谎功能，他扣掉了腰牌，冷笑道：“本官看你心内藏奸，不打算说实话吗。”

舞女哑口无言，七爷说：“资料显示七年前你第一次来到雾隐城谋生，三个月后染上药瘾，同年染病，之后被捕，次年为减刑生下女儿，之后流产两次，引产一次，按照山海令的规定，你还领取了两年白衣教‘姑获计划’的未婚先孕和未成年生育的补贴吧，上个月还领了未婚先孕的补贴，每月十两银子，是不是。”

“哼，像这样的残花败柳，她又没身份，七哥不摘了她的心肝喂蛇，”范小姐大笑道，“却待何时？”

七爷把解腕刀递给她。

“哟，”范小姐抱臂，并不接，冷笑道，“怎么啦，七爷这般推诿，不肯亲自动手，莫不是怜香惜玉呐？”

“无救，”谢必安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是你上次说，我手下留情，心中可疑，眉来眼去，似借机欲行奸骗之事......”

范小姐眯着眼，嘴角挂着微笑，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谢必安很自觉地闭了嘴。谢必安伸手，范小姐递过解腕刀，谢必安起身，走过去，平静道：“你，还有甚么遗愿？”

“大人，民女，什么时候能有钱呐？”女人扭曲的脸上的职业笑容笑得妩媚，“能不能，给我喝一口，一口就好......”

“会有的，告诉我，你女儿怎么样了，”谢必安左手揽住她的肩背，将她从脖颈抚到后心，她的眼睛睁着，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些甚么似的，谢必安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右手捏着那女人的肩，左手将解腕刀从她后心拔出来，放倒了，细细观察，她的眼眸还心心念念望着大门口的方向，至死，这个女人也没走出去，眼角流出了金色的泪，“果然是妖。”

谢必安把她摆了个好看点的姿势，待要吸去魂魄时，忽见一缕金色的鸟的魂魄从伤口中飞出，腾空盘桓而去，徒留一道星辉灿烂。

“这是......”二人追去，至酒肆门外，那魂魄消失在外面。“重明鸟星蕴。”七爷正色道。

七爷抓住了范小姐的手腕。

“你拦我做甚？”范小姐瞪了他一眼，甩开道，彼时他们刚刚接任黑白无常二使，范小姐年方二八，正是年轻气盛，没什么耐性，而谢必安，也才刚刚一十七岁，尚未褪去青涩，他们是绝不允许事情在自己手中出现任何差错的。

“临死前，人会看向最挂念的方向。直接碎了魂，便没趣了。”谢必安正色，没让她甩开，道，“留着她魂魄，跟着她，你不想知道真相吗？”范小姐嗔怪地甩开了他。两人踏着秋叶来到那条狭窄的小巷子里时，看见那鸟的魂魄在一户上空盘桓，七爷手腕忽地一翻，一条箭也似的金蛇凌空冲向那只鸟，咬住了喉颈，然后那魂魄便似一朵烟花般，绽开，而后彻底消散在夜空里，变成了一堆灰烬。“想起来了吗，那年我刚协理无常。”七爷说，“下了好大的雨，这女人抱着她的女儿来求师娘救救她，正好药瘾犯了，就赤脚站在水坑里一边狂笑一边往自己身上撩水，那女孩一出生就有药瘾，师娘断定她女儿活不过三天，给了她点钱和药，登记了，账上借了好大一笔钱，至今还没还完。”

“哦对，师娘烦的不得了，要赶她出去，七哥突然出言提醒师娘说种蛊可以延续寿命，就像一颗种子一样，每月去看看就行，师娘还夸你聪明来着，给了你一颗糖。”范小姐说。

“你怎么知道。”七爷说。

“因为糖被我吃了啊。”范小姐仰头娇笑说。

“不过她女儿种下蛊之后确实活了。”七爷说，“我之前去分发物资还见过她，小姑娘长挺好，最近交接忙，没顾上去。”

七爷他们按照文书上登记的地址来到了那里，这是一栋摇摇欲坠的小楼，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找到了那户人家，七爷说：“这女人，身上可不干净。”

门锁了，锁上斑斑锈迹，是那种最廉价的铜锁，七爷嫌弃地要命，从腰间那一串奇形怪状的金属小工具里找了一枚铁丝，轻轻一扭就开了，踏入屋内，很低很小，谢必安蹙眉，因了帽子的缘故，他甚至还得歪一歪头，女人家徒四壁，墙没上漆，屋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混合着腐臭和男女之后的怪异气味，熏得人晕头转向地想吐，但是到底是无常使，范小姐皱了皱眉，七爷也是一脸嫌弃，四尺余方的厅堂，几步就走完了，没有窗户，连灯也没有，而且左右不对称，明显是私建后隔开的房子，七爷召了阴火，挺别扭地扫了一眼，这里的每一间房子，修葺搭建都需要提交报告给他，两室一厅八十方的图纸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也多有为了银子私自改建的，平时收了他们的供奉，贷款按时交付，他心里知道这些，只要不弄塌房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他们去了，不想这些人为了几两碎银，竟过分至此，这里看来二十方也勉强，心里暗笑：‘是该好好查查这边的私改违建了。’四下一望，只角落里靠墙摆了一张不过尺余的小方案，案上空荡荡的也没有刀和菜，连碗筷也无，下面放了一只盆子，挨着案几是一口大缸，可是没有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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