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两银子

王不吝强装镇定，声音却发颤，高声喝问：“李宁，你来此作何？”

李宁抬手撕下身上的粗麻布，利落地缠在拳头上，指节勒得发白，语气冷得像冰：“杀你。”

“你可知我大伯是录拳宗杂役管事王素！”王不吝急得后退半步，搬出靠山想镇住对方。

李宁手指猛地收紧，麻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眼底翻涌着寒意：“知道，当初把我送进他手里的，不就是你么？”

王不吝还想再辩，眼前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扑来。他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鼻梁就被巨力砸得塌陷，剧痛瞬间灌满大脑。

余光里，本该轰向左脸的拳影骤然变向，狠狠捣在右侧肚子上——脾部像是被重锤砸中，疼得他蜷起身子。布袋里的银子哗啦啦散了一地，下一秒，一记直勾拳从下往上穿透空气，精准砸在他脖颈处。

头颅落地时，李宁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弯腰捡起散落的银子，指尖掂了掂，不多不少，刚好五两。

李宁盯着掌心的五两银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银锭。

这五两银子，本就该是他的。

真是应了那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多弯，终究还是回到了他手上。

李宁捏着银锭的指腹微微发热，冰凉的银子像是也染上了几分温度，映着他眼底复杂的光。

王不吝那几个狐朋狗友，早在打斗声起时就作鸟兽散，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李宁心里盘算着，是时候回去见爹娘了。虽被王不吝抢了银子，好在录拳宗给的两石粮食还在——那可是足足二百四十斤，够一家人撑些日子。

他俯身扒下王不吝身上还算厚实的衣服，随手换上，刺骨的寒风顿时被挡去大半。转身进了旁边的酒肆。

一两银子“啪”地拍在柜面，边缘的碎银磕得案几轻响。李宁目光扫过后厨方向，没理会店小二忙不迭点头的模样。

大步走进去——两只外皮烤得金黄流油的烧鸡被他一手一个拎住，两壶贴着“中等米酒”标签的陶壶揣进怀里，最后指尖勾住装着酱牛肉的油纸包，动作干脆得没半点拖泥带水。

店小二捏着那五十铜币，手指僵硬得发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才差点跟这人起争执的，不就是自己么？

他在心里狂念：俺的老天爷！这哪是寻常汉子，分明是条过江龙！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早卷铺盖跑路了。

这场洪涝从五月淹到八月，如今已是冬月，水退了，留下的痕迹却刻在每一寸土地上。断墙残垣立在寒风里，河床上的淤泥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土层，望去竟有种诡异的“景致”。

富人瞧了或许觉得新奇，修仙者见了可能当作奇景，可对穷人来说，这是一辈子都不想再碰的噩梦。

走了一个时辰，风里终于掺了点熟悉的土味——远处矮坡下，一间茅草屋歪歪扭扭立着，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露出几块破洞，正是他住了十一年的家。

屋前的土灶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火折子往灶膛里送，嘴里还轻声哄着：“宋姨，别担心了，李宁哥肯定会回来的。”

她身边的妇人眼眶肿得像核桃，手指绞着围裙，眼泪还在往下掉。

不远处的门槛上，老汉蹲坐着，旱烟杆在手里转来转去，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一声接一声的叹息混着烟味飘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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