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溪春深，旧语惊弦

传说天地初开，混沌未分之时，父神以己为炬，劈开鸿蒙，清气上浮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待到山河初定，日月轮转，父神神力耗尽，身躯化作九州龙脉，唯余两缕不灭执念，如流星般划破新生的苍穹，一路坠向苍茫神州。

一缕落于南疆赤水之畔，那里常年暖风和煦，四季皆有繁花灼灼，晨有朝露凝香，暮有晚霞铺锦；另一缕则坠在北境极寒之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连日月光辉都似被冻得迟缓，唯有亘古不化的冰川，映着漫天星河流转。

万载光阴弹指而过，南疆的执念在暖阳与花香中孕出一枚朱红灵果，果皮缀满细碎金光，如藏了整片星空；北境的执念则在风雪淬炼下，结出一颗莹白灵果，冰肌玉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雾。两颗灵果沐日月精华，饮天地灵气，又过万载，终于褪去果形，幻化出了人形。

“师傅——”

清脆的嗓音打断了冗长的传说，夜灵汐蜷在花溪谷的软草地上，白嫩嫩的手指掏了掏耳朵，耳尖还沾着片粉白的桃花瓣，“这故事你都讲三万年啦，我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耳朵都快听出茧子咯！”

她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一声轻斥，随即一缕银白的胡须被轻轻扯住。白泽上神捻着自己保养了数万年的胡须，眉头皱成了川字，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这小鬼头，老夫当年给四海八荒的小仙童讲学时，谁不是竖着耳朵听得入迷？也就你，还敢扯老夫的胡子！”

说着，他抬起枯瘦却有力的手，作势要敲夜灵汐的脑门。夜灵汐眼疾手快，像只灵活的小鹿般往后一缩，顺带还不忘抓过身边的桃花枝晃了晃，花瓣簌簌落在白泽上神的肩头。

“师傅饶命！”她边笑边跑，裙摆扫过草地，惊起几只粉蝶，“我下次不敢啦——”

看着少女蹦蹦跳跳跑向花溪湖的身影，白泽上神捻着胡须的手缓缓放下，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悄悄摊开掌心，一枚古朴的青铜传唤石正泛着灼热的红光，石面上刻着的上古符文，正随着红光隐隐跳动——那是天界最高级别的召唤信号，三万年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望着夜灵汐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被春风吹散：“小鬼头，老夫能护你在这花溪谷安稳三万年，已是极限。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花溪湖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粉白的桃花瓣落在湖里，顺着水流荡开一圈圈浅粉色的涟漪，连湖水都似染上了甜香。夜灵汐绕着湖边转了三圈，连白泽上神常去的桃林石桌都找遍了，却连半点人影都没见着。

“可恶！”她叉着腰，气鼓鼓地踢了踢湖边的鹅卵石，怀里的雪狐被惊动，抬起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轻轻“嗷”了一声。这雪狐是她百年前在谷口捡的，通体雪白，连尾巴尖都没有一丝杂色，如今已长得毛茸茸的，抱在怀里暖乎乎的。

夜灵汐低头戳了戳雪狐的小脑袋，语气带着点委屈：“你说那老头，是不是又躲懒去找西海龙王喝小酒了？每次都不带我，明明上次我还帮他偷藏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他答应过要带我校看西海的鲛人舞的！”

雪狐似是听懂了她的抱怨，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软乎乎的触感让夜灵汐的气消了大半。她抱着雪狐坐在湖边的青石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谷口——那是她从未踏出过的地方。

三万年了，她听着父神的传说长大，看着花溪谷的桃花开了又谢，却只在师傅的描述里，知道谷外有奔腾的江河，有璀璨的仙城，有会发光的鲛人，还有能吞云吐雾的巨龙。

风拂过湖面，带着桃花的香气，也吹动了少女眼底的向往。夜灵汐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指尖轻轻捻着，心里想出谷的念头，像春天的藤蔓般，疯了似的往上长。

“等那老头回来，我一定要让他带我出谷！”她对着湖面轻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对这方困住她三万年的天地，许下一个挣脱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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