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酒

午后的阳光渐渐斜洒下来，楚情家的院门早已紧闭。沈梦原本提着竹篮出门，回来时却背着它，篮中装着几枚野鸡蛋和些许肉食。刚踏入院子，便见二哥沈星正忙碌地整理柴火捆，准备明早装上牛车。

沈梦急忙进了厨房，开始忙活做饭。他先刷锅淘米，将米洗净后熬成粥；南瓜切成薄片铺入陶罐，再将当天腌制好的肉片均匀铺盖其上，同蒸入味。随后他烙了几张大饼，又炒了些青翠的时蔬。在这乡野小院，这一桌虽不奢华，却已算丰盛。

饭菜香气四溢，远远飘散开去，引得村中孩童纷纷垂涎。不少大人虽暗自羡慕，却碍于脸面，不敢随意张口请教。村里人对沈梦过去的行径依旧心存芥蒂，总以为他吃不起葡萄，却糟蹋楚情家的粮食和肉食，还没过年便胡吃海喝，让家中生活更加艰苦，因此长久无人探问他的厨艺。

饭菜摆满桌后，大伙儿围坐而立。沈梦小心翼翼地从屋内取出一个小罐，为大哥与二哥斟满自酿的葡萄酒，也为自己倒了一碗。浅淡的红色酒液在白瓷碗内轻轻摇曳，一股幽幽酒香袅袅升腾，让人心生期待。

二哥微笑道：“这就是你说的葡萄酒？颜色还真漂亮。”

大哥端起碗，小口品尝一口后放下，眼睛顿时明亮起来：“好酒。”

二哥也喝了一口，说：“顺滑柔和，不涩口，好入口。”

沈梦细细品味，只觉这酒虽不浓郁，却格外顺滑，从喉间缓缓滑过，无丝毫刺鼻或苦涩，仅留野葡萄独有的一缕酸甜，在口腔里悠然回旋。这滋味虽不及现代中佳酿醇厚，但在乡间简陋条件下能有此成品，也算难得的小确幸。

三人正细嚼慢咽，大哥沉思良久问道：“今年这一批酿了多少？”

二哥吃饭间隙抬头望向沈梦。沈梦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不多，当初初秋时节野葡萄刚熟，是村里孩子们唯一的零嘴，那山上本就稀少，大多数被采摘去吃，用来酿造自然有限。”

他略带歉意地望向二哥，每日田间劳作之后，还陪他同往山林采摘。“二哥看我闷闷不乐，就随我性子让我折腾，也未曾指望一次成功。本来一个大罐，现在只剩下一只中罐与一个小罐。”

大哥哥目光深邃，看向两人说道：“眼下山上的葡萄已无存货，明年要多做些。今年量少，就紧着自己家用，不可外传，更不可招待外人。”

弟两齐齐点头应答。静默之间，沈梦总觉得佩服大哥哥：年轻俊朗却沉稳踏实，是个干活利索、技艺高超的人。不善多言，却对弟弟们关怀备至，无论何事都替弟弟们盘算周详，看问题深远且灵活，不拘泥于陈规，更懂得长远布局。

心底却隐隐生出几分遗憾，要是哥哥能继续入学堂深造，将来必是个造福乡里的良官。然而家境窘迫，在父亲尚存之时兄长仅读几年书业尚可，但因家变无奈退学。据闻夫子曾数次登门劝导继续求学，只惜贫穷终压垮他们，没有坚持下来。

饭毕，大哥哥与二哥哥依旧整理残局，而饱餐后的沈梦则悄悄溜至后院，看那些从山上移栽过来的植物，多亏兄长每日精心照料，如今枝叶茂盛，好些都存活下来。

若换作他这现代人的本事，这般植物恐怕早已凋谢。他忍俊不禁，自嘲不过是农活废柴，在家顶多烧顿好菜，其余全靠兄长们体贴照顾才能撑起这个温暖的小天地。

凝望西边夕阳洒落余晖，把远处群山染上一抹温柔暖色，他内心暗自感慨：不能坐享空山老林，这样靠天吃饭总不是办法，要勤练农技、多储备粮食、多赚些钱财安身立命才是硬道理。

月光透过小窗轻柔地洒进屋内，映照着床榻上的身影。沈梦想起今天那场吻别与拥抱，如同一场甜蜜又似虚幻的美梦——竟有人英俊潇洒至极，会那般喜欢自己。对于楚情未曾告知即离开的事实，他难免有点介怀难释。但重生让许多事情看开了，人世短暂且未知何时风雨将至，于是便释然：别奢求永恒，好好享受当下生活才是真实无悔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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