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林野3

风暴眼

第三章 暗涌

林野的车在寰球资本大厦楼下的路口被红灯拦下时，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十七分。夕阳正贴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往下滑，金色的光折射在车窗上，晃得他眼睛发花。他揉了揉太阳穴，刚才赵立东秘书的电话像根针，扎破了下午和张教授签约时的那点轻松，现在心里只剩密密麻麻的慌。

他不知道举报信里写了什么，但能让赵立东在这个时间点急着叫他回去，肯定不是小事。启航计划的项目方，要么是绿能芯科，要么是刚签了意向书的智电动力。绿能芯科的专利纠纷本就没彻底解决，要是被人捅到总部，赵立东少不了要发火；可智电动力才刚谈妥，怎么会突然冒出举报信？林野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脑子里乱糟糟的，连绿灯亮了都没反应，直到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才猛地回神，踩下油门。

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他遇到了投资一部的副总监老杨。老杨平时和他还算客气，今天却有些反常，眼神躲躲闪闪的，只说了句“林总回得挺急”，就低头刷起了手机。林野心里疑窦更深，老杨是张磊的人，这个点他出现在停车场，难不成和举报信有关？

“刚从外面回来，项目上的事。”林野不动声色地应了句，电梯门开时，老杨脚步匆匆地先走了，像是在躲着他。林野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快步走向28楼。

办公区里比早上更热闹，却透着股诡异的安静。平时扎堆讨论项目的年轻人都坐回了工位，键盘声敲得小心翼翼，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林野径直走向赵立东的办公室，路过自己办公室时，瞥见李蔓正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地等着他。

“林总，你可回来了。”李蔓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总部风控部的人来我们部门了，问了智电动力的情况，还拿走了我们准备的项目资料。”

“智电动力？”林野心里一沉，“他们问了什么？”

“问张教授的背景，还有技术专利的真实性。”李蔓的手有些抖，“我听风控部的人说，总部收到了匿名举报信，说智电动力的核心技术是张教授在高校任职期间研发的，属于职务发明，他们现在创业用这个技术，涉嫌侵权。”

林野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职务发明？这怎么可能？昨天晚上他和李蔓反复核对过智电动力的专利资料，所有专利的申请人都是智电动力，申请时间也都是张教授离职创业之后，怎么会突然冒出职务发明的说法？

“举报信还有别的内容吗？”林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慌也没用，必须先弄清楚情况。

“没了，风控部的人没多说，只说赵总让你回来后立刻去他办公室。”李蔓咬了咬唇，“林总，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搞鬼？我们下午才签了意向书，晚上就来这么一出，也太巧了。”

林野没说话，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张磊一直盯着启航计划，下午他和李蔓去见张教授，说不定早就被张磊的人盯上了。现在突然冒出举报信，十有八九和张磊脱不了关系。可眼下不是追究是谁搞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打消赵立东的疑虑，保住智电动力这个项目。

“你现在立刻联系张教授，确认他在高校任职期间的研发成果清单，还有智电动力核心技术的研发时间线，务必拿到书面证明，证明这项技术是他离职后独立研发的。”林野语速很快地吩咐，“另外，把我们之前整理的专利资料再核对一遍，确保没有任何漏洞。我现在去见赵总，有消息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我马上办。”李蔓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回了办公区。

林野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赵立东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赵立东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林野推开门走进去，赵立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办公室里还坐着风控部总监王海，他看到林野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赵总，王总。”林野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赵立东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推到林野面前，语气冰冷：“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找的好项目？”

林野拿起文件，正是那封匿名举报信。信里的内容和李蔓说的差不多，详细列举了张教授在某高校能源实验室任职期间的研究项目，称智电动力的核心算法与他在高校期间主持的一个课题高度相似，质疑该技术属于职务发明，智电动力涉嫌侵权，还说寰球资本在项目尽调时存在失职，没有发现这一重大风险。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标注了“知情人士”。林野快速看完，心里冷笑一声，这举报信写得有模有样，连张教授在高校的课题编号都列出来了，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绝不是普通员工的随意举报。

“赵总，这封举报信的内容不实。”林野抬起头，语气坚定，“我们在尽调时，已经详细核查过智电动力的专利情况，他们的核心技术专利申请时间是在张教授离职创业之后，而且专利说明书里明确记载了技术的研发过程和创新点，与他在高校期间的研究课题有本质区别。”

“本质区别？”赵立东冷笑一声，“举报人都把课题编号和研究内容列出来了，你现在跟我说本质区别？林野，启航计划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我把它交给你，是信任你的能力。可你看看你，先是绿能芯科的专利纠纷，现在又是智电动力的侵权质疑，你到底能不能干？”

林野的脸有些发烫，赵立东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他知道，赵立东现在已经很不满了，如果不能尽快证明智电动力的清白，别说晋升副总裁，他这个部门总监的位置都可能保不住。

“赵总，我理解您的担心。”林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但仅凭一封匿名举报信，不能就认定智电动力存在侵权。我已经让李蔓联系张教授，尽快拿到他在高校期间的研发成果清单和智电动力核心技术的研发证明，只要证明这两项技术没有关联，就能打消疑虑。另外，我们可以请专业的知识产权律师对两项技术进行比对分析，出具法律意见书，确保项目的合法性。”

王海在一旁开口了：“赵总，林总的建议可行。匿名举报信的可信度本身就有待考证，我们不能仅凭这封信就否定一个项目。不过，考虑到启航计划的重要性，我们风控部必须介入调查，对智电动力的技术专利进行全面核查，确保没有风险。”

赵立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衡量利弊。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开口：“好，就按你们说的办。王海，你亲自带队，明天就去智电动力和张教授之前任职的高校进行调查，务必在三天内给我一个明确的结论。林野，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启航计划的立项会暂停。如果调查发现智电动力确实存在侵权问题，这个项目立刻终止，你这个项目负责人也给我停职反省！”

“是，赵总。”林野心里一紧，立项会暂停，意味着他之前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但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

走出赵立东的办公室，林野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办公区里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很疲惫。他在寰球资本待了八年，从一个懵懂的毕业生做到部门总监，经历过无数次的项目危机，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感觉四面楚歌。

手机响了，是李蔓打来的。林野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林总，我联系上张教授了，他说智电动力的核心技术确实是他离职后研发的，和他在高校的研究课题没有关系。他还说，明天可以带我们去他的实验室，出示研发过程中的实验数据和记录，证明技术的独立性。另外，他已经联系了之前高校的同事，帮忙调取他任职期间的研发成果清单，明天就能拿到。”李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林野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好，太好了。你明天和风控部的人一起去智电动力，配合他们的调查，把所有能证明技术独立性的资料都准备好。记住，一定要耐心，不要和风控部的人起冲突，他们只是按流程办事。”

“我知道了，林总。”

挂了电话，林野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他打开抽屉，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下午和周恒的谈判。周恒要求陈峰亲自道歉，否则不撤回诉讼，现在智电动力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手里的两个项目都岌岌可危。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陈峰打了个电话。陈峰是绿能芯科的创始人，海归博士，性格骄傲，之前因为专利纠纷的事，和林野闹得有些不愉快。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陈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林总？又有什么事？绿能芯科的专利纠纷不是已经暂停合作了吗？”

“陈总，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林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恒信科技的周总提出，只要你能亲自去给他道歉，他就撤回对绿能芯科的专利诉讼，而且我们寰球资本还可以考虑对恒信科技进行投资，促成你们两家的技术合作。”

“道歉？”陈峰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林野，你没搞错吧？我没有窃取他的技术，凭什么给他道歉？那个周恒就是个无赖，想靠专利纠纷讹钱，我是不会向他低头的！”

“陈总，我知道你委屈，但现在情况特殊。”林野耐着性子解释，“启航计划的立项会已经因为智电动力的举报信暂停了，如果绿能芯科的专利纠纷能解决，我们至少还有一个备选方案。如果你愿意道歉，不仅能解决绿能芯科的麻烦，还能获得恒信科技的技术支持，对公司的发展也是有利的。”

“有利？在你看来，让我放弃尊严去给一个无赖道歉，就是有利？”陈峰的语气充满了嘲讽，“林总，我看你是被启航计划逼疯了。我告诉你，想让我道歉，绝不可能！大不了绿能芯科不和你们寰球资本合作，我们自己找投资！”

说完，陈峰直接挂了电话。林野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早就料到陈峰会是这个反应，可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现在看来，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他掐灭烟蒂，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把夜空映照得五颜六色，可他的心里却一片灰暗。他不知道明天风控部的调查会有什么结果，也不知道启航计划最终会走向何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张磊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林总，听说你刚才去见赵总了？启航计划的事，没什么大碍吧？”

林野看着他，心里清楚他是来看笑话的，却还是强装镇定：“没什么大事，就是风控部例行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那就好。”张磊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举报信的复印件，假装看了看，“不过话说回来，林总，你这次找的项目也太不靠谱了，先是绿能芯科，现在又是智电动力，怎么总出问题？要不要我让我们一部的人帮你看看？毕竟启航计划是公司的重点项目，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影响了整个公司的战略布局。”

林野的脸色沉了下来，张磊的话里充满了挑衅和优越感，明摆着是想趁机抢走启航计划的控制权。

“多谢张总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林野语气冰冷，“投资二部的项目，我们自己能处理好，就不劳张总费心了。”

张磊笑了笑，也不生气：“林总别误会，我只是出于好意。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你说是吧？对了，我听说赵总已经暂停了启航计划的立项会，要是最后智电动力真的有问题，你这个项目负责人，恐怕不好交代吧？”

林野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张磊知道他已经不耐烦了，也不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打扰你了，你慢慢忙。希望你能尽快解决问题，别让赵总失望。”

看着张磊离开的背影，林野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他知道，张磊一直在等着他出错，只要启航计划出一点问题，他就会立刻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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