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初闻妖族

藤崖聚落的夜晚，在篝火的守护下，显得格外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骤然打破。

呜——！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金铁刮擦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远方的天际传来，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这声音与昨日巫族号角的苍凉浑厚截然不同，充满了暴戾、阴冷和一种令人心悸的邪异感。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原本靠坐在火堆旁假寐的岩山和几名巫族战士，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猎豹般猛地弹身而起！

他们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气血勃发，一股蛮荒凶悍的气息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清晨的寒意。

“妖气！”岩山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死死盯向啸声传来的东北方向，“是飞行类的妖族斥候！好快的速度！”

燧人也瞬间惊醒，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妖族！

这个自他穿越以来就如影随形的噩梦，终于以如此真切的方式，出现在了感知里！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感受”，功德洗礼后的身体和灵魂，对那种阴冷、混乱、充满掠夺意味的气息有着本能的排斥和警觉。

篝火旁，藤崖聚落的人族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孩子们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大人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眼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恐惧。

木藤长者踉跄着跑到岩山面前，声音发颤：“岩……岩山战卫，是……是妖族吗？他们发现我们了？”

岩山没有看他，而是快速对麾下战士下令：“结阵！警戒高空！磐，发信号，通知部落，东北方向发现妖族斥候，数量不明！”

“是！”磐毫不犹豫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牛角号，鼓动气血，奋力吹响。

“呜——嗡——”

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传遍山野，与远处那尖锐的妖啸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乎在磐的号角声落下的同时，东北方的天际，几个黑点以惊人的速度破开云层，朝着藤崖聚落的方向俯冲而来！

离得近了，燧人才看清它们的模样。

那是三只体型巨大的怪鸟！

它们有着乌鸦般的漆黑羽毛，但翅膀边缘却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鸟喙如钩，一双眼睛是渗人的血红色。最奇特的是，它们竟然长着类似山猫的利爪，爪尖幽光闪烁，显然带有剧毒。

“是妖族的‘夜啼子’！擅长侦查和骚扰！”岩山低吼一声，反手抽出了背后的巨大石斧，“保护燧人！其他人，随我迎敌！不能让它们靠近聚落！”

话音未落，那三只夜啼子已然飞临上空！

它们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盘旋着，发出更加刺耳的啼叫，音波如同无形的利刃，刮得人耳膜生疼，心神不宁。

两个藤崖聚落的青年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哼！扁毛 畜生，也敢聒噪！”岩山怒哼一声，周身气血沸腾，古铜色的皮肤上，简单的图腾纹路骤然亮起微光！

他猛地一脚跺地！

轰！

地面微震，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竟然将那扰人的音波冲散了大半。

与此同时，他身边一名巫族战士猛地投掷出手中的骨矛！

骨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闪电般射向其中一只夜啼子！

那夜啼子显然没料到巫族战士的反应如此迅捷凶猛，尖叫着试图闪避，但骨矛速度太快，依旧擦着它的翅膀飞过！

几根漆黑的羽毛混杂着血珠飘落。

“呱！”夜啼子吃痛，发出愤怒的啼叫。

另外两只夜啼子见状，血红的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俯冲而下，利爪直取投掷骨矛的那名巫族战士！

“来得好！”岩山不惊反喜，大步踏前，石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气势，横扫而出！

斧未至，狂暴的气劲已经将地面的尘土枯叶卷起！

那两只夜啼子似乎知道石斧的厉害，不敢硬接，灵活地振翅拔高，同时张口喷出两股腥臭的黑色雾气！

“小心毒瘴！”岩山提醒一声，屏住呼吸，石斧舞动，卷起狂风，将毒雾吹散。

另一名巫族战士则趁机张弓搭箭——那是一张几乎有一人高的巨大骨弓，箭矢则是打磨过的兽骨。

崩！

弓弦响处，一道白光疾射而出，直取一只正在拔高的夜啼子腹部！

那只夜啼子躲避不及，被骨箭射个正着！

“噗嗤！”

箭矢穿透力极强，几乎将那只夜啼子射了个对穿！

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坠落，砸在远处的树林里，没了声息。

剩下的两只夜啼子见同伴瞬间毙命，似乎意识到了下方这群“食物”的难缠，不敢再轻易俯冲，只是在高空不断盘旋啼叫，音波中似乎带上了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在……传递信息？

“它们在呼叫同伴！”岩山脸色一变，“不能放走它们！弩，把它射下来！”

那名持弓的巫族战士再次张弓，但高空中的夜啼子变得极其警觉，不断变换飞行轨迹，骨箭难以瞄准。

燧人全程紧握着手里的木矛，心脏狂跳。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世界的超凡战斗。

巫族战士那恐怖的力量，强悍的肉身，以及妖族诡谲的攻击方式，都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和这种层次的战斗相比，昨天的黑鬃獠猪简直温顺得像家畜。

他再一次深刻认识到自身的渺小和这个世界的残酷。

功德洗礼只是改善了他的根基，并没有赋予他直接的力量。

在真正的妖族和巫族战士面前，他依然脆弱。

必须尽快获得修炼之法！

就在这时，那只被岩山气劲所伤的夜啼子，因为翅膀受伤，飞行高度降低了不少，正好从燧人头顶不远处掠过。

它那血红的眼睛，似乎无意中扫过了燧人。

下一刻，那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暴戾，而是混合了难以置信的……贪婪和狂热！

“嘶……功德……人族的……大药！”

一个断断续续、尖锐扭曲的精神波动，如同钢针般刺入燧人的脑海！

燧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它发现我了！

它感知到了我身上的天道功德！

它把我当成了……大药？！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席卷了燧人全身！

那只夜啼子似乎彻底疯狂了，竟然不顾下方虎视眈眈的巫族战士，发出一声兴奋到极点的尖啸，双翅一收，如同黑色闪电般，朝着燧人猛扑下来！

速度快得惊人！

那双闪烁着幽光的利爪，直取燧人的天灵盖！

“找死！”

岩山怒吼，想要救援，但距离稍远，而且另一只夜啼子也趁机喷吐毒雾干扰他。

“圣师小心！”缁衣氏发出惊呼。

木藤长者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死亡的阴影，再次将燧人笼罩！

这一次，比在废墟时更加清晰，更加迫在眉睫！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燧人功德洗礼后带来的敏锐感知和冷静心态发挥了作用。

极度的恐惧反而催生了极致的冷静。

他清楚地“看”到夜啼子扑击的轨迹，感受到那利爪带来的腥风。

躲不开！

硬抗必死！

唯一的生机……

燧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身旁那堆燃烧了一夜、依旧旺烈的篝火！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在篝火底部！

哗啦！

燃烧的树枝和通红的炭火被他这一脚踢得飞溅而起，如同一条逆冲的火龙，劈头盖脸地迎向扑来的夜啼子！

火焰，尤其是这种蕴含了一丝人道气息、被众人信念加持过的篝火，对阴邪妖物有着一定的克制作用！

“呱？！”

夜啼子显然没料到燧人会来这一手，它对火焰有着本能的厌恶和一丝畏惧，扑击的动作不由得一滞，下意识地想要挥翅拍开飞来的火焰。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崩！

又是一声弓弦震响！

早就蓄势待发的巫族战士“弩”，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骨箭如同流星，精准地抓住了夜啼子因躲避火焰而露出的破绽，直接从它大张的尖喙中射入，贯穿了它的头颅！

夜啼子的动作僵在半空，眼中的贪婪和狂热瞬间凝固，然后迅速黯淡。

它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直挺挺地摔落下来，“噗通”一声砸在燧人面前不远处，溅起一片尘土。

最后一只夜啼子见状，发出惊恐的啼叫，再也不敢停留，拼命振翅，朝着东北方向仓皇逃窜，很快消失在天际。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过程惊心动魄。

空地上弥漫着淡淡的毒雾腥臭和焦糊味。

燧人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你没事吧？”岩山快步走来，检查了一下燧人，确认他无碍后，目光落在那只被射杀的夜啼子尸体上，眉头紧锁。

“它刚才……似乎对你格外‘感兴趣’。”岩山沉声道，眼神锐利地看向燧人。

燧人平息了一下翻腾的气血，没有隐瞒，将那股扭曲的精神波动内容说了出来：“它说……功德……人族的……大药。”

“大药？”岩山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果然！妖族炼制屠戮人族，不仅仅是为了魂魄和血肉炼制‘屠巫剑’，他们恐怕也在搜寻身负功德或特殊血脉的人族，视为修炼的‘大药’！”

他看向燧人，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燧人，你身负天道功德，对妖族而言，恐怕是比普通族人‘滋补’无数倍的诱惑！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巫祭大人！”

燧人的心，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天道功德在带来好处的同时，也让他成为了妖族眼中更加耀眼的……靶子。

洪荒的险恶，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这时，缁衣氏壮着胆子，从那只死去的夜啼子尸体旁，捡起一颗鸽卵大小、散发着微弱幽光和腥气的黑色珠子，递给燧人。

“圣师，这……这好像是它体内掉出来的。”

岩山看了一眼：“是低阶妖族的‘妖丹’，蕴含驳杂的妖力，对我们巫族无用，反而有害。你若感兴趣，可以留着，但切记不可直接吸收，其中妖念杂质足以让你迷失心智。”

燧人接过那颗还有些温热的妖丹，感受着其中混乱阴冷的能量，默默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妖”。

也是他真正意义上，与这个洪荒世界最危险的敌人，打了第一个照面。

初闻妖族，便是生死一线。

前路，注定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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