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气血初涌

篝火夜话的余温尚未散尽，黎明的曙光已悄然洒落黑水河面。

河畔聚落的人们早早起身，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干劲。熏鱼架上挂满了新捕的鱼获，新建的屋舍框架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实，知生氏照看的那片土地也浇过了水。

希望，如同种子，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燧人习惯性地早起，走到河边，用清冷的河水洗了把脸，驱散最后一丝睡意。

功德洗礼后的身体精力充沛，但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根基依旧薄弱，如同一个容量巨大的空池，却缺乏充盈其中的“水”。

这“水”，便是力量。

昨夜面对妖族夜啼子时的无力感，时刻提醒着他，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洪荒世界，智慧和理念固然重要，但没有足够的实力傍身，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他尝试着像前几天那样，集中精神，引导空气中那些活跃的红色光点——火灵气。

过程依旧艰涩，但似乎比之前顺畅了一丝。是因为昨夜那番话坚定了心志，还是功德之力在持续改善他的资质？

一缕比头发丝略粗的火灵气，被他艰难地引入体内。

顿时，一股微弱的灼热感从经脉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很舒服，如同泡在温泉中。

但这股灵气太微弱，刚进入身体，就如同水滴融入沙漠，很快消散，除了带来片刻的温暖，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

燧人微微皱眉。

这样效率太低了。按照这个速度，恐怕十年八年也难有寸进。

他需要修炼功法！系统性地引导和炼化灵气，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可是，功法从何而来？

巫族修炼的是气血之力，与天地灵气并非同源，他们的法门自己未必适用。而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岩山或许会因为巫祭的命令保护他，但绝不会轻易传授巫族的核心修炼之法。

难道要靠自己摸索？

风险太大，一旦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燧人沉思之际，岩山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表情。

“收拾一下，我们该回部落了。”岩山说道，“巫祭大人有令，让我们尽快返回。”

燧人心中一凛：“是因为妖族斥候的事？”

岩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燧人，似乎看穿了他刚才的尝试，淡淡道：“你刚才在引气？”

燧人没有隐瞒：“是，但收效甚微。”

“人族体质孱弱，经脉纤细，直接吸纳天地灵气，事倍功半。”岩山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无有功法引导，杂乱灵气入体，初时无恙，积少成多，必成祸患，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爆体而亡。”

燧人心头一沉，果然如此。

“还请岩山战卫指点。”燧人诚恳请教。哪怕得不到功法，了解一些常识也是好的。

岩山看了他一眼，或许是燧人近日的表现赢得了他的些许认可，又或许是巫祭有交代，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洪荒修行之路万千，但归根结底，无外乎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合道成圣。你人族先天不足，欲要踏上此路，难如登天。”

“巫族不修元神，只凝气血，壮肉身，以力证道。妖族吞吐日月精华，淬炼血脉神通。而那玄门炼气士，则注重感悟天道，炼化天地灵气，凝聚金丹元婴，追求逍遥长生。”

“你的情况特殊，身负功德，对天地灵气亲和，本该走炼气士的路子。但炼气士功法玄奥，皆掌握在那些大能手中，岂会轻易传于外族？更何况你人族……”

岩山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人族在那些大能眼中，与蝼蚁无异，谁会费心为蝼蚁创制功法？

燧人沉默。前路似乎堵死了。

“不过……”岩山话锋一转，“你既有点燃文明之火，引领族群之志，或可另辟蹊径。”

“请战卫明示。”

“功德乃天道嘉奖，妙用无穷。你或可尝试，不以自身微末之力强行吸纳灵气，而是以‘意志’为引，以‘功德’为桥，沟通你所引领的这些人族。”岩山指了指已经开始忙碌的聚落居民，“他们因你而心生希望，凝聚信念，此乃一股无形之力。你若能引此信念之力，结合功德，淬炼自身气血，或可走出一条不同于巫、不同于妖、也不同于玄门炼气的新路。”

“以信念和功德，淬炼气血？”燧人眼中精光一闪。

岩山这个提议，看似粗犷，却暗合某种至理！

他带来文明火种，获得天道功德。而功德源于对人族的贡献，若能反过来借助因他而凝聚的人族信念来修炼，岂不是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这不就是……人道修炼之路的雏形？

“多谢战卫指点！”燧人真心实意地行礼。无论岩山是出于何种目的，这番话对他而言，无异于指路明灯。

岩山摆了摆手：“只是随口一提，能否成行，看你自身造化。走吧，莫让巫祭大人久等。”

与河畔聚落的人告别，自然又是一番难舍。

有巢氏、知生氏再三保证，一定会将取火、筑屋、储粮、种植之法坚持下去，并尝试向更远的人族聚落传播。

缁衣氏将赶制好的皮坎肩塞到燧人手里，低声道：“燧人哥，保重。”

燧人重重点头，将这份情谊记在心里。

回程的路，因为心中有了方向，燧人不再像来时那般茫然。

他一边赶路，一边默默尝试岩山说的方法。

他不再刻意去捕捉那些散逸的天地灵气，而是沉下心来，感受自身。

功德金光沉淀在身体深处，温润而浩瀚。

同时，他尝试去“感受”来自藤崖和河畔两个聚落的人族。想象着他们因为火而露出的笑容，因为新屋而燃起的希望，因为储粮和种植而带来的安心。

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暖而坚韧的“力量”，仿佛跨越空间，丝丝缕缕地汇聚到他身上。

这力量很淡，很杂，并非纯粹的灵气，更像是一种精神的共鸣，信念的汇聚。

燧人小心翼翼地，以自身“守护人族、传播文明”的坚定意志为引，调动起一丝功德金光，如同熔炉之火，去煅烧、纯化这汇聚而来的信念之力。

然后，引导这股被初步炼化的、带着暖意的力量，融入自己的血液、筋骨之中。

起初毫无动静。

但燧人没有气馁，持续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黑水河流域，进入磐石部落势力范围的核心地带时。

嗡！

燧人体内仿佛有一声微不可查的轻鸣！

一股微弱但真实不虚的热流，从他心口位置诞生，如同初生的溪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这热流不同于灵气带来的温暖，更加厚重，更加贴近生命的本源！

它所过之处，疲惫一扫而空，肌肉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连五感都似乎敏锐了一丝！

虽然这热流很快又平息下去，但燧人清晰地感受到了！

气血！

这是属于他人族自身的气血之力！被成功引动并增强了！

不再是依靠功德被动的改善，而是主动修炼出的、可以被掌控的力量！

尽管这丝气血之力还微弱得可怜，恐怕连让他的力气增加一斤都做不到，但这意味着从零到一的突破！

意味着岩山指点的道路是可行的！

一条契合他自身使命的、独特的人道修炼之路，就在脚下！

燧人压下心中的激动，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终于，真正意义上，踏上了洪荒修行之路！

虽然才刚刚起步，前路漫漫，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正确，持之以恒，终有气血如龙，撼动洪荒的那一天！

岩山似乎察觉到了燧人身上一闪而逝的微弱气血波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说。

一行人加快脚步，朝着磐石部落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部落栅栏的轮廓。

而燧人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部落中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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