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祭坛传法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磐石部落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关于燧人将在战后大祭上公开传法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部落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支持者如岩山、缁衣氏等人，暗中积极准备，挑选合适的人选，安抚不安的情绪。而反对者，以刑猛为首，则毫不掩饰其不满和嘲讽，四处散布“亵渎祖灵”、“异端邪说”的言论，试图阻挠此事。大部分普通族人和巫族战士则持观望态度，既对燧人之前的功绩心存感激，又对这人族独创的“法门”充满疑虑和好奇。

暗流涌动，山雨欲来。

燧人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并未动摇。这三日，他几乎不眠不休，反复推敲要传授的内容，力求简洁、直观、有效。他将那套基础的“筑基法门”精简为三个核心步骤：静心内观、呼吸导引、基础强身。并准备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图解。

他知道，成败不在于法门有多高深，而在于能否让这些从未接触过系统修炼的普通人，在短时间内感受到一丝切实的变化。

大祭之日，终于来临。

清晨，部落中央最大的空地上，那座由巨石垒砌的古老祭坛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祭坛中央矗立着象征盘古大神和部落祖灵的图腾柱，庄严肃穆。所有能行动的部落成员，无论巫族还是人族，都聚集在祭坛周围，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老巫祭身穿庄重的麻布祭袍，手持象征权力的木杖，站在祭坛最高处。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深邃，不怒自威。岩山带领最精锐的战卫，肃立在祭坛四周，维持秩序。刑猛等长老则站在祭坛下首，脸色阴沉。

燧人穿着一身缁衣氏特意为他缝制的、相对整洁的崭新皮甲，站在祭坛下方指定的位置。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期待，有好奇，有怀疑，更有刑猛等人毫不掩饰的冰冷敌意。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庄严的祭祀仪式开始。老巫祭吟唱着古老苍凉的祭文，带领全族叩拜祖灵，告慰在守城战中牺牲的英魂。肃穆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人，连最顽皮的孩子也安静下来。

仪式尾声，老巫祭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燧人身上。

“今日，告慰英灵，亦为鼓舞生者。”老巫祭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燧人客卿，于部落危难之际，献火攻之策，阻妖兵于城下；更心怀族群，欲传强身筑基之法，惠及我部落人族。此法乃其独创，或有不足，然其心可鉴。今日，特准其于祖灵见证下，公开传授。愿我部落，上下同心，共御外侮！”

老巫祭的话，为燧人的传法定下了基调——并非取代巫族传承，而是作为补充，惠及人族，增强部落整体实力。

燧人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祭坛。站在高大的图腾柱下，他感觉自己的身影是如此渺小，但胸中那股为人族开辟前路的信念，却支撑着他挺直了脊梁。

他面向众人，目光扫过那些站在外围、衣着破烂、眼神中带着渴望与怯懦的人族同胞，声音沉稳地开口，不再使用巫族通用语，而是用人族最质朴的语言：

“诸位同胞！今日站在此地，非为炫耀，非为私利。燧人深知，我人族生于洪荒，命如草芥，受尽苦难。然，天地生我人族，绝非只为充当血食奴仆！我等有手有脚，有智慧，有心志！为何不能自强？”

他的开场白，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族的心上。许多麻木的人族奴隶抬起了头，眼中闪动着久违的光芒。

“强大，非一日之功。然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燧人继续道，“我观天地，察自身，偶得一法，或可强健体魄，开阔心智。此法简易，人人可学，贵在坚持！”

他不再废话，开始直接演示和讲解。

“第一，静心内观。盘膝而坐，摒弃杂念，感受自身呼吸，如溪流潺潺，滋养全身……”他一边说，一边做出标准的盘坐姿势，呼吸变得悠长。

台下的人族，大多从未接触过此类概念，显得笨拙而茫然。但在燧人平和而坚定的引导下，一些人开始尝试模仿。

刑猛在台下冷哼一声，低声道：“装神弄鬼！”但他身后的几位长老，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们隐约感觉到，随着燧人的讲述和台下部分人族的尝试，祭坛周围的天地灵气，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巫族气血之力的奇异波动。

“第二，呼吸导引。吸气时，想象暖流下沉；呼气时，想象浊气排出。一呼一吸，周而复始，调和气血……”燧人引导着呼吸节奏。

渐渐地，一些悟性较好或心志坚定的人族，脸上露出了奇异的表情。他们似乎真的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流动，虽然细微，却真实不虚！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们激动不已。

“第三，基础强身。模仿虎扑、鹿跃、熊晃……活动筋骨，强健体魄……”燧人又演示了几个模仿动物的舒展动作，简单易学。

台下的人族开始跟着比划，动作虽然生涩，却充满了热情。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荒谬！”刑猛终于忍不住，大步踏上祭坛，指着燧人厉声喝道，“燧人！你在此妖言惑众，所谓法门，不过是些呼吸吐纳、活动筋骨的把戏，与我巫族孩童嬉戏何异？也敢妄称‘法门’？祖灵面前，岂容你亵渎！”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打破了祭坛的宁静，也让许多正在尝试的人族吓得停了下来，不知所措。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刑猛和燧人身上，气氛骤然紧张！

燧人心头一紧，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平静地看向刑猛：“刑猛战卫，此法虽简，却是我人族根据自身体质摸索而出，旨在固本培元，有何不可？难道只有巫族战技才算正道？”

“强词夺理！”刑猛怒极反笑，“你说能强身，有何凭证？莫非凭你空口白话？敢不敢当场验证？！”

“如何验证？”燧人沉声道。

刑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指向台下人群中一个瘦弱的人族少年：“就他！看你这‘法门’，能否让他接住我麾下战士一拳！”

众人哗然！那少年骨瘦如柴，而刑猛指的那名战士膀大腰圆，气息凶悍，这一拳下去，少年非死即残！这根本不是验证，而是谋杀！

“刑猛！你放肆！”岩山怒喝，就要上前。

老巫祭也眉头紧皱，准备制止。

燧人却抬手阻止了他们。他看向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年，又看向咄咄逼人的刑猛，心中怒火升腾，但眼神却越发冷静。

他知道，退缩就是认输，传法将前功尽弃。

“好！”燧人朗声道，“但我有个条件！验证可以，但不能如此不公。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亲自引导这位少年，运转一遍筑基法门。之后，再由战卫派人测试，如何？”

刑猛一愣，没想到燧人敢答应，随即狞笑道：“一炷香？就算给你一天，又能如何？依你！”

老巫祭深深看了燧人一眼，微微颔首，示意应允。

燧人不再理会刑猛，快步走下祭坛，来到那名惊恐的少年面前。他认得这个少年，名叫“石芽”，是石蛋的玩伴，同样瘦弱。

“别怕，相信我。”燧人按住石芽颤抖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他让石芽盘膝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身后，双手抵住他的背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燧人闭上了眼睛。他并非装模作样，而是全力运转自身功法，调动那丝功德金光和微弱的人道信念之力，并非直接灌输给石芽（那会撑爆他），而是以一种极其柔和的方式，引导石芽自身那微乎其微的气血，按照筑基法门的路线运行，并帮助他冲破一些细小的关隘！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引导，类似于“灌顶”，但层次低得多。燧人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炷香的时间，短暂而又漫长。

当香燃尽时，燧人缓缓收功，脸色有些苍白。而石芽则缓缓睁开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感觉身体暖洋洋的，仿佛充满了力气，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去吧，按照我教你的，集中精神，感受体内的力量，去接那一拳。”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芽看着燧人鼓励的眼神，一咬牙，站了起来，走向场中。

刑猛示意那名强壮的战士出列。战士狞笑着，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噼啪声响。

全场屏息！

战士低吼一声，一拳轰出，直取石芽胸口！虽然未用全力，但力道足以击碎普通人的肋骨！

石芽吓得闭上眼睛，但脑海中牢记燧人的教导，拼命集中精神，感受体内那股暖流，下意识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

石芽被巨大的力量打得踉跄后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臂剧痛，但……他挡住了！他没有飞出去，更没有骨断筋折！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个瘦弱的人族少年，竟然真的挡住了一名巫族战士的一拳？！虽然那名战士明显未尽全力，但这结果已经远超预期！

刑猛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石芽自己也愣住了，看着自己发红但完好的双臂，又惊又喜！

燧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看向刑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刑猛战卫，凭证在此。此法或许微末，却是我人族自强之始。它强化的并非一拳一脚之力，而是生命的根基！请问，现在可以证明了吗？”

刑猛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巫祭适时开口，声音威严：“验证已毕，结果分明。燧人所传之法，确有其效。此后，部落人族，凡有心向学者，皆可向燧人请教。任何人不得无故阻挠！”

老巫祭一锤定音！

祭坛周围，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尤其是那些人族，看向燧人的目光充满了狂热和崇拜！

燧人知道，他赢了这关键一局。虽然只是开始，但人道修炼的火种，今日，在这古老的祭坛之上，终于冲破阻力，真正点燃了！

薪火相传，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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