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暗影临门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有些瘆人。陈沉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病房门口，护工张阿姨正拉着一个护士，脸色发白地描述着什么，几个病人家属也凑在一旁，小声议论着。

“陈先生，你可算来了！”张阿姨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拉住他胳膊，“刚才有个男的，戴个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就在这门口转悠！我问他找谁，他支支吾吾，反问我里面住的老人病情重不重，家里还有没有别人……我觉着不对劲，多问两句，他扭头就走，那眼神……冰凉的！”

陈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推开病房门，母亲依旧安静地睡着，呼吸微弱却平稳，对门外的风波一无所知。他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和林医生谈话时，那一点点因为母亲指标“微妙变化”而升起的希望，此刻被这赤裸裸的威胁砸得粉碎。那些人……他们真的敢，而且直接找上了这里！

“沉哥儿。”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沉猛地回头，看到严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走廊那头，慢慢踱了过来。老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静静看了眼里面的陈母，然后目光转向陈沉。

“怕了？”严老问，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古井的石子。

陈沉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只点了点头。他没法不怕，母亲就在这里，毫无防备。

“怕，就对了。”严老的声音里听不出责备，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知道怕，才知道哪里最要紧。把你娘看好了，外面的事，有我。”

他没有问对方什么样，也没说要怎么做，只是用那双看惯了世事的老眼看了陈沉一眼，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楼梯口走去，那微微佝偻的背影，此刻却像一堵可以依靠的墙。

陈沉看着严老消失的方向，深吸了好几口气，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母亲床边，轻轻握住她枯瘦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鼻子发酸。

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指尖下意识地搭上母亲的腕脉。这一次，他没有引导地脉石的生机，只是将那一丝微弱的炁息当做眼睛，小心翼翼地探入母亲体内。

灰色的，冰冷的，堵塞的……那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病气”依旧盘踞着。但他凝神细察，真的发现，在几处他这些天反复用“润物诀”温养过的地方，那坚冰般的淤塞，似乎真的融化了一点点！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却像黑暗中裂开的一道缝隙，透进了光！

有用！这法子真的有用！ 一股热流冲上眼眶，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可紧接着，他也更清楚地“看”到，母亲整体的生机依旧弱得像风中残烛，那几处细微的好转，在这片巨大的灰败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而且，在病气最浓重的地方，他隐约感觉到一种躁动不安，像是被惊扰的毒蛇，对那外来的生机充满了敌意。

希望是真的，危险也是真的。 他刚找到一条可能救母亲的路，敌人就堵到了门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严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有人看着了，别分心。”

陈沉握紧了手机，又握紧了母亲的手。他不能一直靠着严老遮风挡雨。那些人今天只是来探路，下次呢？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夜归的车流和闪烁的霓虹。这片繁华的灯火之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他摸出口袋里的地脉石，那沉甸甸、冷冰冰的触感，此刻却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力量。

母亲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病房里一起一伏。林医生的叮嘱、那个即将到来的研讨会、严老无声的守护、地脉石的秘密、还有门外刚刚出现的黑影……所有这一切，拧成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失去了安稳，失去了隐藏的余地。但他也看清了方向，感受到了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和心底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破土而出的狠劲。

夜还深得很。陈沉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眼神里的慌乱和迷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点冰冷的亮光。

风已经吹到门口了，他不能再只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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