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丫鬟的秘密

薛之津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窗外天色微明，井中那些苍白的面孔和祖母诡异的笑容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敲门声响起，小婉端着早餐进来。她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小姐，该用早饭了。”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将托盘放在桌上时，碗碟轻轻碰撞。

薛之津注意到小婉左手小指上的银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鲜的红痕，像是匆忙摘除戒指时留下的擦伤。

“你的手怎么了？”薛之津问道。

小婉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没什么，不小心划到了。”

薛之津没有追问，转而说道：“今天我想整理一下母亲的遗物，你去帮我找几个箱子来。”

小婉应声退下，脚步略显慌乱。薛之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疑虑。

午后，薛之津正在翻阅母亲留下的书信，小婉端着姜汤进来。

“小姐，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小婉的声音很轻，捧着碗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薛之津接过姜汤，假装不经意地打量着小婉。这个平日里温顺安静的丫鬟，今日显得格外紧张不安。

“小婉，你在薛家伺候多少年了？”薛之津放下碗，走向妆奁。

“回小姐，十年了。”小婉低着头回答。

薛之津打开妆奁，假装整理首饰，实则将一本暗格中取出的旧账本悄悄塞进衣袖。转身时，她故意碰落一支玉簪。

“哎呀，看我粗心的。”薛之津弯腰去捡，顺势将账本滑入小婉宽大的袖口中。

小婉身体一僵，显然感觉到了袖中的异物，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帮薛之津拾起散落的饰品。

“你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伺候了。”薛之津温和地说。

小婉行礼退下，步伐比来时更加急促。

入夜后，薛之津躺在床上假寐，心中盘算着那本账本可能隐藏的线索。突然，远处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尖叫。

声音来自丫鬟房的方向。

薛之津立刻起身，披上外衣快步走向丫鬟居住的侧院。越靠近，越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啜泣和含糊不清的低语。

推开小婉的房门，薛之津看到丫鬟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地上散落着打碎的茶杯和水渍。

“他们要拿我祭井...”小婉反复念叨着，眼神涣散，“井里的眼睛在看着我...” 薛之津快步走到床边，试图安抚小婉。“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小婉猛地抓住薛之津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肤。“小姐快走，离开这里！薛家的女子都逃不过的...”

就在这时，床头的暗格因为小剧烈的动作而弹开，一张泛黄的纸片飘落在地。薛之津弯腰拾起，发现那是一张药方，字迹娟秀却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

药方上的药材名称都很常见，但配伍方式颇为奇特。薛之津的目光落在落款处，呼吸骤然一滞——那里签着一个名字：薛文远。

薛文远是薛家二十年前去世的老大夫，据说是因为误诊而被逐出薛家，不久后便郁郁而终。祖母曾说过，薛文远死后，薛家再也没有请过固定的家庭医生。

“这张药方是哪来的？”薛之津试图让神志不清的小婉回答问题。

小婉看到药方，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抢过药方想要撕毁。“不能看！看了就会像他们一样...”

薛之津及时夺回药方，按住小婉挣扎的双手。“小婉，告诉我，这药方是治什么的？谁让你藏的？”

“老夫人...老夫人给的...”小婉语无伦次地说，“她说只要按时服药，井神就不会找我...但我看到了，我看到井里那些手...”

薛之津心中一震。她想起昨夜井中伸出的那些苍白手臂，以及浮在水面上的女性面孔。

“哪些手？你看到了什么？”薛之津追问，声音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小婉的瞳孔放大，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恐怖的景象。“很多手...女人的手...都在抓我...”她突然抓住薛之津的衣襟，“小姐，我活不过这个月圆之夜了，下一个就是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薛之津迅速将药方塞入怀中。两个年长的丫鬟推门进来，说是奉老夫人之命来照顾小婉。

“小姐，这里交给我们吧。”其中一个丫鬟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老夫人吩咐了，小婉只是旧疾复发，休息几日便好。”

薛之津知道此时不宜强硬对抗，只得点头退出。回到自己房间，她立刻锁上门，取出那张药方仔细研究。

药方上的药材大多有安神镇静之效，但有几味药的加入让整个方子变得古怪。薛之津突然想起在大学旁听过中医药课程，这种配伍方式似乎与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有关。

她翻开从祠堂带回的旧账本，一页页仔细查找。在民国二十七年的记录中，她发现了一笔特殊的支出：“祭井用品——银五十两”。

下一页记录着那次祭祀的具体物品清单，其中几味药材与药方上的完全吻合。更令人不安的是，清单末尾还列着“活祭品一名”，后面却没有写明是什么人或动物。

薛之津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铁盒中的九根指骨和银戒，以及地契上“以活人祭祠”的朱批。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时分。薛之津吹灭蜡烛，假装就寝，实则悄悄观察院中的动静。

约莫一炷香后，两个黑影抬着一个担架从小婉的房间出来，快速向后院走去。担架上的人被白布覆盖，但露出一缕熟悉的发辫——是小婉。

薛之津心跳加速，她轻轻推开窗户，翻出房间，远远跟上那两个黑影。

黑影径直走向那口枯井，四下张望后，开始将担架上的人往井中放去。薛之津再也按捺不住，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黑影吓了一跳，担架险些掉入井中。借着月光，薛之津认出他们是薛家的老仆人，已经在宅中伺候多年。

“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其中一个老人结结巴巴地说，“小婉姑娘...她突发急病去世了，我们按规矩处理...”

“什么急病需要半夜偷偷投入井中？”薛之津厉声质问，同时向前逼近。

两个老仆对视一眼，突然放下担架，转身就跑。薛之津顾不上追赶，急忙来到井边。

小婉面色青白，双眼紧闭，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并没有死，只是被下了药陷入深度昏迷。

薛之津试图将小婉从担架上扶起，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之津，你不该多管闲事。”

薛老夫人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个强壮的男仆。她的表情冷硬，与平日慈祥的模样判若两人。

“祖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将活生生的人投入井中？”薛之津护在小婉身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老夫人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薛家百年基业，总需要有人做出牺牲。之津，你若聪明，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回房去吧。”

“牺牲？就像婉卿一样？就像薛梅一样？”薛之津直视着祖母的眼睛，“那些井中的女人，都是薛家的血脉，不是吗？”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谁告诉你的？是林逸轩吗？那个外人？” “不需要别人告诉，证据就在我手中。”薛之津握紧袖中的药方和账本，“薛文远大夫的死，也是因为这个秘密吧？”

老夫人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凄凉。“文远太固执了，不肯继续配制药方。他说那不是在治病，是在制造活祭品。”

她向前走了几步，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出深深的皱纹和疲惫。“之津，有些事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薛家不能倒，那么多人都靠着我们家族生活。”

“所以就要用年轻女子的生命来换取？”薛之津难以置信地摇头，“祖母，这不是荣耀，这是罪恶！”

老夫人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她示意身后的男仆上前。薛之津后退几步，脚下已快到井边。

就在这时，一个男仆突然惨叫一声，倒地不起。林逸轩从暗处走出，手中握着一段木棍。 “快走！”他对薛之津喊道，同时挡在其他男仆面前。

薛之津扶起小婉，艰难地向后退去。老夫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铃，轻轻摇动。

井中传来异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爬。薛之津回头一看，只见井口冒出阵阵白雾，雾中似乎有无数只手在舞动。

“小心！”林逸轩推开一个扑向薛之津的男仆，却被另一个从背后击中头部，踉跄几步，跌倒在地。

薛之津放下小婉，冲向林逸轩。井中的白雾越来越浓，渐渐笼罩了整个院子。

雾中，薛老夫人的声音幽幽传来：“之津，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别怪祖母心狠了。”

白雾中，无数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她们伸出手，向薛之津缓缓走来。最近的一个，穿着藕色旗袍，唇角有一颗小痣，与照片上的婉卿一模一样。

薛之津屏住呼吸，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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