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晋升

景祥天盯着办公桌上的任免通知，A4纸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市委办公室秘书科副科长"几个黑字像浸了墨，沉得他指尖发颤。窗外的绿萝晃了晃，是隔壁桌的小周路过时碰了下，姑娘笑着说"景哥，恭喜啊"，他抬头，嘴角扯出的笑里带着点没藏住的慌——昨天下午市委秘书长***叫他去办公室，门刚关上，李秘书长就把这份通知拍在他桌上，说"明天公示，你小子算是熬出头了"。 可直到现在，他还觉得像在做梦，比如此刻摸向抽屉的手，碰到了去年调研时穿的旧运动鞋，鞋边还沾着王家庄的泥，那是他蹲在田埂上跟张大爷聊水利时蹭的，当时张大爷攥着他的手腕说"小景，你要是能把咱这水渠的事往上递递，我给你留两筐最甜的桃子"。 "景副科，李秘书长叫你去他办公室。" 门口的叫声把他拽回现实，他赶紧站起来，理了理衬衫领口——这件浅蓝衬衫是上周老婆特意买的，说"晋升了要穿得正式点"。走到李秘书长办公室门口，他敲了三下，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支烟，烟灰缸里已经有几个烟蒂。看到他进来，李秘书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景祥天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李秘书长把烟掐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明天跟王书记去调研，北山县的农村产业合作社，你负责准备提纲和联系基层。" 景祥天接过文件，扫了眼标题，心跳突然加快——北山县是他去年调研过的地方，当时他发现几个村的水利设施老化严重，写了份《关于北山县农村水利工程现状的调研报告》，后来被王书记批了"求真务实"四个字，据说也是因为这份报告，他才得了"调研有功"的评价。 "王书记的习惯你知道，"李秘书长往前靠了靠，手指敲了敲桌子，"不喜欢听汇报，喜欢直接跟村民聊。你明天早上七点半到市委门口，跟车走。" ***主任突然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茶叶："这是我老家的明前茶，给你拿点，以后加班的时候喝。"他站起来，拍了拍景祥天的肩膀，力度比平时重了点："好好干，你会有出息的。" 景祥天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茶叶盒，指尖碰到了里面的东西——是去年调研时张大爷塞给他的桃核，他一直放在钱包里，说是"留个纪念"。 晚上回到家，老婆正在厨房做饭，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景祥天把任免通知放在餐桌上，老婆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看了看，笑着说："咱们家老景成副科长了。"她的手指抚过通知上的名字，眼里全是骄傲。 景祥天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北山县王家庄张大爷"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是上周，张大爷说"小景，我家的桃子快熟了，你要是来，我给你留最大的"。他发了条消息："张大爷，明天我跟王书记去北山县调研，可能会去你家果园。" 没过两分钟，张大爷回复："真的？那我明天早上就去果园等你，给你留刚摘的桃子。" 景祥天笑着放下手机，想起去年夏天在王家庄的日子——他蹲在田埂上，跟张大爷聊了三个小时，张大爷的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泥，手里拿着个破本子，上面记着近几年的浇水时间："小景，你看，这两年天旱，水渠里的水不够，我家的果园每天要浇三桶水，我跟我儿子得从河里挑，挑得肩膀都肿了。"当时景祥天掏出笔记本，把张大爷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后来又去了县水利局，查了近五年的水利工程预算，发现北山县的水利设施投入只占财政支出的1.2%，远远低于全市平均水平。他把这些数据写进报告，最后建议"加大对北山县农村水利工程的投入，优先解决王家庄等重点村的浇水问题"。 没想到这份报告真的起了作用，今年春天，市财政拨了三百万给北山县，专门用于修复水利设施，王家庄的水渠终于通了水，张大爷给她发了条语音："小景，昨天我家果园浇了水，水是从水渠里流过来的，不用挑了，我跟我儿子都高兴得睡不着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景祥天准时到了市委门口，王书记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他走过去，司机老张笑着跟他打招呼："景副科，今天跟王书记出差，要小心点。" 景祥天点头，拉开后车门，王书记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份报纸。看到他进来，王书记抬了抬下巴："坐。" 景祥天坐下，把调研提纲递过去："王书记，这是今天的调研提纲，主要是看北山县的农村产业合作社和水利设施修复情况。" 王书记接过提纲，翻了两页，突然问："去年你写的那个王家庄的水利报告，现在怎么样了？" 景祥天赶紧回答："已经修复了，王家庄的水渠上个月通了水，我昨天跟张大爷联系，他说今年果子长得好。" 王书记笑了："不错，调研就要这样，要盯着问题解决。" 车往北山县开，路上景祥天一直在想，等下到了王家庄，要怎么跟王书记介绍张大爷的情况。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桃核，想起张大爷的话，心里突然有点紧张——这是他晋升后第一次跟王书记调研，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到了北山县，先去了县委会，县委书记汇报了几句，王书记就打断："不用汇报了，直接去村里。" 车开到王家庄，远远就看到张大爷站在果园门口，手里拿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桃子。看到车过来，张大爷赶紧跑过来，隔着车窗喊："小景，这里！" 景祥天下车，走到张大爷身边，张大爷把竹篮塞给他："刚摘的，还热乎着呢。" 景祥天接过竹篮，桃子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拿出一个，擦了擦，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张大爷，这桃子比去年的还甜。" 张大爷笑着说："那是因为今年浇了水，果子长得好。" 这时，王书记走过来，景祥天赶紧介绍："王书记，这是张大爷，去年我调研时认识的，他家的果园就是因为水利设施修复，今年才有这么好的果子。" 王书记伸出手，跟张大爷握了握："张大爷，你家的果子长得不错啊。" 张大爷激动得手都在抖："托王书记的福，今年水渠通了水，不用挑水了，果子长得好，合作社还帮我们找了销路，今年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王书记点点头，走进果园，蹲在一棵桃树下，摸了摸桃子："不错，看来水利设施修复确实起了作用。"他转身对身边的县委书记说："北山县的经验要推广，其他县的农村水利工程也要加快进度。" 县委书记赶紧点头："是，我们一定尽快落实。" 调研结束后，王书记跟景祥天说："今天的调研做得不错，你对基层的情况很熟悉。" 景祥天心里松了口气，笑着说："都是应该做的。" 回到市委，已经是下午五点，景祥天走进办公室，桌上的任免通知还在，他摸了摸，指尖不再发颤。窗外的绿萝晃了晃，阳光照在上面，叶子更绿了。他拿出手机，给张大爷发了条消息："张大爷，今天王书记夸你家的桃子了，说长得好。" 没过多久，张大爷回复："真的？那我明天摘两筐桃子给你送过去，你一定要收下。" 景祥天笑着回复："好，我等着。" 他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晋升不是终点，而是更重的责任。" 这时，李秘书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小景，明天跟我去市政府开会，关于农村产业发展的，你准备一下。" 景祥天站起来，接过文件："好的，秘书长。"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今天表现不错，王书记夸你了。" 景祥天笑着点头，看着***的背影，想起早上他说的"好好干，你会有出息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流。他翻开笔记本，上面有去年调研时张大爷的签名，还有王书记的批示："求真务实，值得表扬。"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明天去市政府开会，要重点提农村产业合作社的销路问题。" 窗外的阳光渐渐暗了，办公室里的灯亮起来，景祥天坐在办公桌前，继续写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他知道，晋升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要继续好好干，像李主任说的那样，做个有出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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