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杀死佟十一郎

佟十一郎不再有任何保留，施展出了佟家压箱底的绝学——佟养真专门为屠龙而创的《斩龙八式》。

“斩龙二式——裂鳞！”

“斩龙三式——碎骨！”

“斩龙四式——破体！“

“斩龙五式——断筋！”

佟十一郎如同疯虎，独臂舞动屠龙剑，暗红色的剑光化作一道道索命血虹，围绕着庞大的金龙疯狂切割穿刺。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金龙防御相对薄弱、或是先前被雷霆重创的部位。

龙鳞翻飞，龙骨碎裂，龙筋断裂。

金色的龙血如同不要钱般泼洒长空。金龙发出阵阵痛苦的悲鸣，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增添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靡下去。

十息时间，已过大半。天龙之力正在飞速消退。

然而，金龙那双巨大的龙目之中，却没有任何退缩和恐惧，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与决绝。它似乎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屠龙剑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致命创伤，只是疯狂地挥舞着仅存的龙爪，张开布满利齿的龙口，不顾一切地扑向佟十一郎，要以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与其同归于尽。

眼看这一人一龙就要在最后的疯狂对冲中双双陨落，玉石俱焚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一直单膝跪地、似乎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朱不谷，悄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浴血，右腿和左肩的伤口依旧在汩汩流血，但他的眼神，却如同万年寒冰般冷静，又如同宇宙星空般深邃。他那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在身体濒临极限的状态下，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境界。

佟十一郎因断臂之痛和极致的愤怒，剑招虽然威力倍增，但那《斩龙八式》中原本圆融的节奏，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紊乱。尤其是在招式转换的瞬间，他独臂运剑，对于力量的控制，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这个凝滞极其细微，就连顾长空也无法捕捉得到。就算捕捉得到也没有多大用处，因为它转瞬即逝。

但对于朱不谷而言，足够了。

就在佟十一郎施展完“斩龙八式”，旧力已尽、新力将生未生的那个万分之一秒的刹那，就在他全部心神都锁定在疯狂扑来的金龙身上，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

朱不谷动了。

他没有站起，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凝聚起残存的、最后的一丝气力，灌注于紧握的长剑之中。然后，手腕一抖，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剑如同投掷标枪般，朝着那个他计算了千万次的、唯一的破绽点，猛地掷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唯一的特点就是快。快得有些模糊。就像一道悄无声息的死亡阴影，贴着地面，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直线，目标直指佟十一郎因独臂挥剑而微微暴露出的右侧颈动脉。

“嗖——”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

正在全力准备给予金龙最后一击的佟十一郎，突然感到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从侧下方袭来。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避，但身体的惯性、以及斩龙剑招的余势，还有头顶金龙给他的巨大压力，让他根本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准确反应。

“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轻微却致命。佟十一郎狂野的动作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的脖颈右侧，剑尖从另一边透出，鲜血正顺着剑锋泪泪流淌。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疯狂、愤怒、不甘、以及那一丝瞳孔深处浮现的恐惧，迅速黯淡下去。

“呃。你……”

话音未落，屠龙剑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佟十一郎那失去生机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纵横天下、凶名赫赫的佟家剑道天才，大清粘杆处第一副统领，同样也是粘杆处第一高手佟十一郎，就此毙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然而，就在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时，岸边的完颜承云非但没有露出悲愤之色，反而猛地拍手，发出了一阵尖锐而诡异的大笑：

“哈哈哈！好。杀得好！杀得好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涂满的油彩都扭曲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光芒。

“你们可知佟十一郎乃是佟神仙最疼爱的侄孙。佟神仙在他体内，种下了一缕相当于自身百分之一力量的神魂烙印。既是护身符，也是监视眼。如今你们杀了十一郎，便是彻底激怒了佟神仙。哈哈哈！你们死定了。天上地下，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佟十一郎的尸体上，一道比之前在佟七郎身上凝实十倍、威压恐怖百倍的虚影，猛地腾空而起。

依旧是那个光头老者的模样，但面容清晰可见，眼神冰冷如万古寒渊，仅仅是虚影的存在，就让整个日月潭区域的空气都凝固了。

正是纵横近百年而无一败的天下第一剑魔——佟养真的一缕分神。

这缕分神出现后，先是看了一眼地上佟十一郎的尸体，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戚和痛楚，随即便被无尽的冰冷杀意所取代。

他没有去看那条坠落在地、奄奄一息、正在逐渐褪去龙形、恢复人身的金龙一眼，而是将目光直接锁定在了因掷出最后一剑而彻底脱力、瘫倒在地的朱不谷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刺得朱不谷灵魂都在颤栗。

佟养真的虚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心底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小家伙，你的成长速度，似乎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快。果然是天命所归之人，是这残明气运最后的挣扎么？”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威胁：“小家伙，记住老夫的话。七月十五，中元鬼节，月圆之夜，老夫在武当山金顶等你。若你不到……”

佟养真的虚影扫视了一眼在场所有人，以及远处的伊达邵寨子，声音冰寒刺骨：“老夫便屠尽武当山周边五百里内，所有生灵，无论老弱妇孺，鸡犬不留。”

说完这最后通牒，佟养真的虚影竟不再多看众人一眼，也没有出手为侄孙报仇，而是倏地化作一道凝练的虹光，卷起掉在地上的屠龙剑，卷起佟十一郎的尸体，也卷起岸边目瞪口呆的完颜承云，如同瞬移般，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

以佟养真这缕分神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若要杀光在场众人，恐怕真的只需一息之间。但他竟然就这么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半年后的约战？

劫后余生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更深的不安。

就在这时，那条坠落在地，已然重新化为人形，却浑身焦黑破碎，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鲁王朱以海，突然发出了一阵嘶哑又充满了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尽管面目全非，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却燃烧着生命最后时刻洞彻世情的明亮光芒。他望向佟养真消失的天际，目光中充满了嘲讽与了悟。

“清狗定然是遇上了塌天大祸。大到连佟养真这老魔头都必须全力以赴，甚至连完颜承云这等核心萨满都要被急召回去助阵。清狗借妖力而立国，终将迎来巨大反噬。他们的气运，他们的根基，定然是动了！哈哈哈！好！好得很！老天爷，你终究没有彻底闭上眼。这万里神州，终究不该永远沉沦于妖氛血海之中！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啊……”

鲁王的声音越发微弱，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任谁都能看出他已到了生命的尽头。

想到这位出身高贵、一生颠沛流离的王爷，最终竟不惜燃烧神魂、化龙搏命，以如此惨烈壮烈的方式为他们换取一线生机，在场众人无不心如刀绞，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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