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万仙窟

即使在养伤期间，朱不谷也并未放下剑道修行。与佟十一郎那场生死一线的惨烈搏杀，虽然让他身受重创，但也让他对剑法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佟十一郎狂猛霸道的剑意，佟养真分神那深不可测的威压，都成了他脑海中反复研磨的“数据”。当他伤势渐愈，再次握剑时，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剑心更加通透，意念所致，剑锋似乎能与周围的清风、流水、山川草木产生某种奇妙的共鸣。一剑刺出，不再仅仅是自身力量的延伸，更仿佛引动了周遭天地的一丝微力，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顾长空目睹朱不谷练剑，抚掌惊叹：“不谷，你的剑法已入剑仙中期境界。依老夫看，单以剑术而论，如今的你，已可跻身天下前三十之列。”

然而，欣喜之余，顾长空依旧保持着清醒，他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不过，徒儿你切不可因此自满。剑术再高，终是匹夫之勇，可斩十人、百人，千人，却难斩千万人之心，更难平定天下。你如今虽有了‘朱三太子’这层身份，起事号召容易得多，但要想真正覆灭根深蒂固的妖清，依然是千难万险。”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日月潭，目光深远：“人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需要的是扎扎实实的根基，是步步为营的积累，是能够让天下百姓看到希望的大势。这比练成天下第一的剑法，要艰难百倍。”

朱不谷重重点头，将师父的教诲牢记心中。他深知，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艰险。武当山与佟养真的约战，将是一场真正的生死考验。至于避而不战，那不符合朱不谷的性格。

如今离约战之日还剩百天。百天之内，他足以做出很多事情了。他现在需要好好谋划一下，到底该如何利用好“朱三太子”这面旗帜，该如何整合散落各地的抗清力量，又该如何应对清廷愈发疯狂的反扑，甚至该用何法克制那只巨如天际的大鹏鸟（他现在想到大鹏鸟留下的巨大鸟羽，依然浑身发寒），都是摆在他面前的巨大难题。

休整了半月有余，朱不谷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剑法境界更是稳固下来。是时候离开日月潭，前往大陆，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了。

临行之前，朱不谷、顾长空、张青娥等人再次来到鲁王墓前拜别。伊达邵部落倾族相送，大嫚更是背好了简单的行囊，坚定地站在朱不谷身后。

“殿下，您安息吧。您未竟的事业，我们会完成。”朱不谷对着墓碑轻声说道，随后转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

决意留在此处为鲁王守墓的两名侍卫，张威与赵铁柱向朱不谷再三告罪。朱不谷安慰他们，不用有任何负罪之心。守护恩主之墓，本身就是忠义之举。

“师父，青娥，小青，大嫚，我们该出发了。”

一行人告别了日月潭的青山绿水，在伊达邵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踏上了新的征途。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山林之间。

万里之外，与台湾日月潭的湿热截然不同，关外长白山深处，还是朔风凛冽，冰雪覆地。

在这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核心，有一处被女真人世代奉为圣地的禁域——万仙窟。传说此地乃长白山龙脉真穴所在，亦是沟通幽冥、连接异界的门户。

自满清崛起，这里更是被划为绝对禁地，周遭百里皆有精锐旗兵与凶悍妖兵层层把守，擅入者，无论人妖，格杀勿论。

有资格踏入此地的，只有爱新觉罗的核心皇族人员，还有被尊为“通天大萨满”的完颜灭仙及其亲传弟子，再加上得到天下第一剑魔佟养真认可的少数佟氏核心子弟。

然而此刻，这本应庄严肃穆的万仙窟外，却是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晶莹剔透的万年冰晶铺就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衣着华丽，佩戴着各种兽骨、玉石制成的法器，腰间挂着各种皮鼓，竟然都是在大清地位尊崇的萨满大法师。但他们的死状极其可怖——全身血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只剩下一张薄薄的人皮紧贴在骨架上，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保持着临终前极致的惊恐表情，如同被风干了的标本。他们的精血、魂魄，似乎都在一刹那间被掠夺殆尽。

幸存下来的寥寥数位大萨满，个个面色惨白，魂不守舍，如同惊弓之鸟般簇拥在一位身形高大枯瘦、披着五彩斑斓的神衣、头戴九色羽毛神冠的老者身后。这老者脸上涂满了诡异扭曲的油彩，看不出具体年纪，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得如同两口古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正是清廷的擎天之柱——通天大萨满完颜灭仙。

完颜灭仙看似神态平静，负手而立，凝视着对面不远处那个如同亘古冰山般的身影，但他周身微微荡漾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能量波动，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戒备与紧张。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天地中心的人。

他身上穿着兽皮，看上去像一个野人。光头在冰雪反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岁。既像六十岁，也像一百岁。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竟似有无数细小的剑影生灭。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切割开来。

他周身没有任何夸张的能量外泄，但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锋锐之意，却无形地笼罩了整片区域，让幸存的大萨满们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正是天下第一剑魔，已达剑尊初境的佟养真。

此刻，佟养真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眼神冰冷得能让血液冻结。他刚刚经过一场苦战，方才逼退了那尊诡异至极的妖王。然而却错失了为佟十一郎，斩杀那个古怪少年的良机。

如今妖王虽退，但他的怒火早已积郁到了顶点。若非理智尚存，他手中之剑，早已饱饮面前这群萨满法师的鲜血。

完颜灭仙感受到佟养真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心中凛然，抢先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佟兄息怒。此番意外，实非老夫所愿。这孽畜甫一现世便失控反噬，老夫损失最为惨重。老夫的二十名亲传弟子死了十一人啊。”

佟养真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完颜灭仙，你贪心不足，妄图召唤远超掌控之力的存在，酿此大祸，惊扰龙脉圣地，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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