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目五先生

离开了宁静秀美的日月潭，朱不谷一行人乘舟渡海，重返那片妖雾缭绕的大陆。首站抵达的，正是东南要冲——福州城。

此时的福州，虽处在清廷统治之下，气氛却与别处的死寂压抑略有不同。三藩之势渐起，坐镇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态度暧昧，与清廷若即若离，城中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杀机四伏。

然而，真正令福州百姓闻风丧胆的，并非耿精忠，而是坐镇府衙的虎妖——寅将军。

寅将军已是妖帅级别，不仅妖法高强，更兼天赋凶残。自他坐镇福州以来，不下十批剑侠修士前来行刺，最终却皆被他掏心挖肺，成了盘中餐。

这妖物极为狂妄，视耿精忠如无物，更不把大清律法放在眼里。清廷明令大妖不得私自掠食民间，仅许每年中元节享用五十名童男童女作为贡品。可寅将军坐镇福州以来，每年掠食不下千人，朝廷却置若罔闻。明眼人皆知，于这等妖帅而言，朝廷律法不过一纸空文。

朱不谷五人登岸后，行至离福州城七八里处，天色已暮。众人寻了一处尚有人烟的村庄落脚。此地名为陈坑，原是个千余人口的大村，如今却只剩不足百人。

大半村落已沦为断壁残垣，荒草丛生，鸦声凄厉，一派萧瑟。

他们走近一户亮着灯的人家。这户宅院颇大，战前应属地主之流。大嫚叩响木门，里头传来一声苍老的问询：“谁呀？”

顾长空以当地方言回应：“老人家，我们是过路人，想借贵处歇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你们快走吧！我们村不留外客。快走！”

“老人家何出此言？我们只借一宿，有何妨碍？”

“唉……你们怎么不听劝呢？”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手提油灯的老者现身，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众人。一见朱不谷、顾长空与大嫚未曾剃发的打扮，顿时大惊失色：“你们没剃发？不要命了吗？”

他慌忙探首四顾，随即赶紧将众人迎进院内。老者名唤陈德，原是陈坑里正，在村中威望甚高。可前些时日，耿精忠麾下一支百人队以陈坑藏有叛清义军为由，入村烧杀抢掠，村民死伤过半。陈德一家九口，仅剩他一人幸存。

天地可鉴，昔日的陈坑从未有过叛军。清兵屠村，不过因村子离福州城近，村民常入城做些小买卖，加之此处水田肥沃，家家颇有存粮银钱罢了。可经此一劫，陈坑每一个幸存者，都成了潜在的叛清义士。

陈德仍不敢大意，迅速闩上门栓。

他将众人引入客厅，正欲沏茶待客，却被朱不谷婉拒：“我们自带茶水干粮，不必劳烦。”

陈德这才坐下，又细细端详朱不谷与顾长空，笃定道：“你们……是抗清义士吧？”

朱不谷方欲开口，大嫚已得意洋洋接话：“老人家可知我家少爷是谁？他乃朱三太子，先帝嫡出的三皇子！”大嫚说话的时候特别骄傲，似乎他才是朱三太子一样。

“朱三太子？！”陈德精神一振，望向虽然年龄不大却气度沉稳的朱不谷，当即要跪地叩拜，被朱不谷一把扶住。

陈德忽然老泪纵横，泣声道：“求朱三太子救我们全村性命！”

“老人家请讲。”

众人本就对陈德先前的拒绝心存疑惑，见他如此，心知必有隐情，连忙追问。

陈德哭诉道：“我们村子一月前被清狗屠戮，侥幸活下来的不过百余人。可祸不单行……清狗离村的第二天，村里突然闹鬼了。五具尸体莫名复活，变成了一目五先生。那五人本非我村之人，清狗屠村前一日来到此地。五人中四个是瞎子，还有一个是独眼。他们被清兵杀害后，竟化作一目五先生，每日在村中吸食一人阳气。短短一月，已害了三十条人命。死者皆如枯腊，血肉仿佛被吸食殆尽。我刚才之所以拒绝你们留宿此村，正是担心你们今晚被一目五先生所害啊呀。现在小人跪求朱三太子大发神威，替我们除掉这一目五先生！”

顾长空冷笑一声：“老先生，你弄错了。这一目五先生并非死后才成恶鬼，而是本就是恶鬼。清兵屠村，不过是他们演的一出戏。我深知清廷除妖兵妖将外，还有一支庞大的辅助妖鬼军团，游走各地，或杀人或作乱，只为搅得民心惶惶，无暇他顾。早在清兵入关那年，一目五先生就曾在河北现身。当年我与两位剑侠斩杀他们时，发现他们身上皆佩有清廷所颁的妖鬼令牌。”

朱不谷饶有兴致地问道：“师傅，这一目五先生实力如何？”

顾长空嗤之以鼻：“不过寻常奇鬼，相当于普通妖兵。”

“既然如此，今夜便除了他们，也算报答老人家的借宿之恩。”

陈德见朱三太子答应除害，感激涕零。

子夜时分，荒凉死寂的陈坑村中，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竹竿敲地声。所有幸存村民紧锁门户，在黑暗中低声祈求神明庇佑。

竹竿声，停在了陈德家门口。

陈德脸色骤变，正欲开口，闩住的大门竟门栓断裂，无风自开。五只恶鬼敲着竹竿，幽幽踏入。

为首的恶鬼果是独眼，但那独眼竟长在额头正中，还是竖目。其余四鬼皆盲，一手执竹竿，一手牵着前鬼衣角。他们看似步履缓慢，却倏忽间已飘至陈家客厅。

独眼恶鬼目光如炬，扫过屋内众人，发出桀桀怪笑：

“兄弟们，今日运气不错。这儿竟有几个没剃发的残明余孽。先吃了他们，再拿他们的头发去福州府衙领赏。寅将军定会再赏我们些血食。”

顾长空突然纵声长笑，长剑一振，一道青色剑华自剑身迸发，化作更大的剑光虚影，凛凛生威。

恶鬼见状大惊：“兄弟们，这些残明余孽是剑侠，拼了！”

后方四鬼同时弃了竹竿，四掌齐出，抵住独眼恶鬼后心，竟如传功般将一身阴邪之力尽数灌入。独眼恶鬼额间竖目滋滋作响，随即涌出团团黑气，如毒蟒出洞，向众人席卷而来。

独眼恶鬼狞笑：“此乃死气，闻者即——”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白芒自灯下闪过！

这一剑快似惊雷，更挟荡魔正气，剑光过处，竟将五鬼从中劈作十半——恰从独眼鬼的竖目正中斩下！

独眼鬼倒地时，才吐出最后一个字：“……死。”

五鬼毙命，死气顿散。

朱不谷还剑入鞘，对目瞪口呆的陈德温言道：“老人家，恶鬼已除。你们今后可安心居住了。”

“若要我们真正安心，除非太子爷登基为帝。”陈德由衷说道，“太子爷既有斩妖除魔之能，定能将福州城的妖魔尽数诛灭吧？这些妖物……实在太可恨了。”

“妖魔可恨，难道八旗军就不可恨？”

“一样可恨！但八旗军能杀我们，我们老百姓拼死也能杀回去。可这些妖魔不同……我们小民既不会剑术，也不懂术法，拿它们毫无办法。就像这一目五先生，在太子爷剑下不堪一击，却已夺去我村三十条人命……我们，只能任其宰割啊。”

“老人家放心，”朱不谷目光如炬，声沉如钟，“我既来福州，定要叫城中妖魔付出血的代价，为冤死的乡亲们——先出一口恶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