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信念之剑

监国大典之后，朱不谷声望如日中天。邻近江西各地仍在苦苦支撑的抗清义军残部，闻讯纷纷来投，如同百川归海。短短时间内，麾下兵马便如滚雪球般膨胀至五、六万之众。

这些历经血火淬炼、至今仍愿在与清虏死战的义士，其战斗意志与决心毋庸置疑。然而，他们多是小股游击出身，缺乏大规模军团会战的经验与纪律。张煌言审慎评估后认为，欲将其锻造成一支真正的强军，至少需半年光景的严格操练与整合。

听了张煌言的分析，朱不谷还以为张煌言主张稳扎稳打，以赣州为根基，步步为营呢。然而张煌言却于殿前慷慨陈词：“监国初立，天下义士为之振奋，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士气如虹，可鼓不可泄。监国当趁此锐气，以雷霆之势席卷江右，奠定王业之基。届时据险而守，整顿内务，方是万全之策。”

朱不谷知道在打仗方面自己是外行，就采纳了张煌言的建议。

旋即，各路将领尽数派出，如同出柙猛虎，扑向江西各地城池。义军士气高昂，攻势如潮，加之朱不谷、张煌言、季伯长三位顶尖高手时而分进合击，时而联手突袭，专斩清军阵中的妖帅、妖将，令清军闻风丧胆。

其中，南昌一战尤为惊心动魄。坐镇南昌的妖帅黄风，乃狼妖中万中无一的异数，竟以狼身修成妖帅，其实力远超昔日福州寅将军。然而，他遭遇的是毫不讲理的雷霆打击。朱不谷、张煌言、季伯长三人联手突袭，即便张煌言单人独剑亦有把握在百招内取其性命，如今三人合力，不过十招，便将这凶名赫赫的狼妖帅打得体魂俱碎，形神俱灭。

主帅既亡，城中余下的十大妖将、千余妖兵以及两万绿营兵，顿成乌合之众，或被杀散，或举旗归降。南昌坚城，一日易主。

此等“斩首”战术被反复运用，三人身影飘忽不定，专挑硬骨头啃，杀得各地清军妖氛溃散，残余妖邪纷纷遁入金陵城内，企图倚仗坚城重兵做最后一搏。

不过月余时间，江西全境竟已基本光复。此时经过收降纳叛，义军总数已达十余万人。五万主力大军，由丞相张煌言亲任主帅，张家璞、季伯长为副，进驻九江、池州等沿江重镇，与隔江而望的金陵城形成对峙之势。此时金陵城内，聚集着两万八旗精锐、十万绿营兵、上万妖兵，实力依旧雄厚，却在南明方面一系列不讲常理的迅猛打击下心生怯意，竟不敢主动出击，只能龟缩防守。

席卷江右的狂潮过后，南明方面攻势戛然而止，转而“不动如山”，将重心放在内政整顿之上。曾在赣州推行的“清算士绅”之策，被迅速推广至新收复的全境。

“士绅跌倒，南明吃饱”，此言不虚。

从各地抄没、罚没所得的金银丝帛，入库估值竟不低于两千万两。囤积的粮秣更是足以支撑大军两年之用。这笔巨大的财富，为新生政权的运转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面对南明如此凶猛的扩张势头，清廷的反应却颇为诡异。特别是孝庄和康熙祖孙二人，竟然表现得非常沉稳。他们并未立即调集大军反扑，而是重拾“五省联防”之策，严令广东尚可喜、福建耿精忠、浙江梁化凤、金陵郎廷佐、安徽张勇，各率本部精兵，配合辖区内妖兵妖将，构筑起一道围绕江右的巨型封锁链。除却派遣小股妖兵频繁骚扰边界外，竟无大规模进军的迹象。

原来，此刻清廷的真正重心，依然在于彻底剿灭北方的“夔东十三家”。

在康熙皇帝的严旨下，不仅猛将鳌拜亲临前线督战，就连天下第一剑魔——佟养真，也率领麾下精锐剑修奔赴茅麓山战场。清廷此番志在必得，意图先集中全力肃清长江以北最后这支成建制的抗清力量，铲除后顾之忧后，再挟大胜之威，南下全力围攻江西。

朱不谷与张煌言虽然洞悉清军战略，却苦于无力直接救援夔东。

欲解茅麓山之围，唯有兵锋直指金陵，甚至攻下这座江南核心，方能迫使清军回援。然而，以义军现有实力，强攻有重兵与顶级高手（慈航普渡、完颜灭仙皆在城中）坐镇的金陵，无异于以卵击石。

从清廷的应对就可以清晰看出，朱不谷攻破赣州金锁潜龙阵，断去大清一柱国运，终于使这个新生的庞大帝国彻底认真起来。在大鹏鸟受伤无法出动的情况下，他们不惜将佟养真与完颜灭仙这两张终极王牌尽数调动，可见其决心。因为担心佟养真拘于金顶之约不对朱不谷出手，他们特意安排完颜灭仙坐镇金陵城，由佟养真去对付闯军余孽。

时光荏苒，此时已是五月下旬。距离七月十五，与剑魔佟养真约定的“金顶之约”，已不足两月。

压力如山，迫在眉睫。

为了能在金顶之战中拥有一线生机，而非被佟养真随手秒杀，朱不谷毅然将大半军政庶务交由张煌言、张青娥（张皇后）与张家璞共同处置，时人称之为“三张理政”。他自己则每日除却必要的朝会，把所有时间都沉浸于赣州城新建的武圣庙中。

这座武圣庙，正殿供奉的不再是关羽，而是按那夜显圣的英灵模样塑成的岳飞座像。朱不谷说到做到，所有刚恢复的地盘都要修建武圣庙，奉岳飞为武圣。岳飞坐于殿中，岳云张宪分据两侧。

这时整个江右百姓都知道收复赣州的前一晚，岳王爷英灵与监国殿下合力一击，重创了清廷的护国神禽。所以他们不但不反对奉岳飞为武圣，反而全力支持。每一座武圣庙都是香火鼎盛。

赣州的武圣庙香火更旺，毕竟义军早就讲与赣州百姓听了，那天晚上若不是岳王爷以金翅大鹏本相护住赣州城，全城百姓早被大鹏鸟的音波给震碎了。

所以赣州的这座武圣庙规模虽然大，但在潮水般的人流面前，依然显得过于狭小了。

刚开始的时候，朱不谷总是在深夜前来武庙，坐于蒲团之上，与岳王爷的塑像四目相对。

岳王爷金甲持枪，目视远方，眼神中既有沙场征战的凛冽，更有忧国忧民的深沉。

朱不谷盘坐于蒲团之上，摒弃外缘，心神空明，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岳飞塑像的双眼。他的“超级大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反复复盘赣州城头那惊世一战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岳飞凝聚全军英灵，一枪重创大鹏鸟的那道绝世枪芒。

起初，他也以为那不过是抓住大鹏鸟被徐鸿儒牵制的瞬间战机。但随着自身剑道修为在与丞相张煌言的切磋中日益精进，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时，他再回想那一枪，背后竟渗出冷汗，继而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一枪，绝非简单的突袭。那一枪，似乎超越了凡俗武学范畴，近乎于“道”的绝杀。

即便大鹏鸟全神戒备，面对这凝聚了忠魂信念与微弱神性的一击，也绝难全身而退。

而朱不谷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超级大脑”，将这一枪蕴含的“道”解析、消化，并尝试融入自身的剑道体系之中。

他过往的剑意，善于引动山川地势之厚重，大海怒潮之磅礴，借的是天地自然伟力。然而，欲要刺出岳飞那等“神之一枪”，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还缺少一种更核心、更本源的力量。没有那种力量，那一枪不过就是一记简单的刺击而已。

但是，那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朱不谷在脑海里隐约捉摸到了，但就是没办法清晰地呈现出来，宛如雾里看花，急煞个人。

一个傍晚，朱不谷和一大群香客同时进入武圣庙，和众人一样，为岳王爷献上一炷香，随后低声祈祷。

众人祈祷的声音都很小，但汇聚到一起，却依然形成了声音的共鸣。这种声音传到朱不谷耳中时，他突然浑身颤抖，灵台变得清明起来。

这一刻，他突然把岳飞的那一枪完全破解了。

那一枪，确实不是武功，也不是神力，而是源于人心深处的信念之力。

朱不谷走到后殿，微闭双眼，开始慢慢地拆解那一枪，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是是枪法招式，而是那一千八百多岳家军英灵在消散汇聚到岳飞身上的那种无比纯粹的执念：驱逐鞑虏，恢复神州。这种执念至刚至大，无比纯粹，是一种磅礴的精神力量。

而那股精神力量巧妙地溶入了岳飞生前的执念“还我河山“后，不但没有任何冲突，反而汇成了一股强大的洪流，再加上岳飞英灵身上那一点源自万民信仰和历史传颂所形成的神格之力，最终被极致地压缩，凝练，化作了那道无坚不摧的意念光芒。

那不是枪术中的一招，

那是岳飞自身的信念外加一千多岳家军英灵的信念，又将“精忠报国、还我河山”的执念化作燃料，汇入岳飞的沥泉神枪，最终使其无坚不摧，连大鹏鸟能够承受灭世紫雷的妖躯都能捅穿！

“岳王爷加上一千八百英灵信念，可伤大鹏……若我能汇聚十万义军的热血期盼，百万黎民对太平的渴望，那凝聚而成的信念之力，又将催生出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

“我悟了……“。朱不谷的内心豁然开朗，”借助山川的力量，大海的潮汐，都是借助外在的东西。而人心的信念，特别是数以亿计的大明子民对光明，对正义，对家园的共同向往和守护的决心，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根本最强大的力量。“

“一个人的信念，微弱如萤火，千万人的愿望，灿烂如星河。如果我能汇聚十万义军百万百姓的信念……佟养真，你那无情的剑魔之道，能不能挡得住这浩浩荡荡的民心所向？“

武圣庙的前殿，香火缭绕，武圣庙的后殿，朱不谷闭目凝神，他的精神仿佛化作了那天晚上金翅大鹏，完全覆盖了整个江右之地。在他的感知下，他清晰地大吃一惊家驹到了守城士兵枕戈待旦的警惕，感受到了田间农民对好年景的期盼，感受到了街市上老百姓谈论“太子殿下监国“时眼中燃起的希望。

这些无数的细微而积极的念头，像黑夜中的萤火虫，被朱不谷小心翼翼地纳入了自己的精神之中。

没有任何人想得到，此时，正有一场关乎剑道本质的蜕变，在这寂静的庙宇中悄然孕育成熟。

既然明白了如何汲取信念之力，朱不谷就变得更亲民了。

每天忙完朝政之后，总会或独行，或带着张青娥，共同来到人潮鼎盛的武庙。

他特意叮嘱大嫚，不许净庙，不许把任何来烧香的民众赶出武圣庙。他的这种亲民手段看似危险，实则安全。因为他现在的身手，据张煌言评价，除了剑魔佟养真突袭，否则全天下没有任何人能够在片刻间伤到朱不谷。

朱不谷的亲民作风让赣州百姓对他更加敬服。每天烧香之时，都会同时念叨两个名字，“求太子爷岳王爷保佑“。虽然有些官员认为朱不谷这种行为太过离经叛道，没有帝王之威，朱不谷却一意孤行。因为只有朱不谷知道，在这种人潮鼎盛的武庙里，他对岳飞那惊天一枪领悟得更加透彻，自己脑海中若有若无的一记剑招也渐渐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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