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引蛇出洞

货轮驶离上海码头时，邢阳还站在甲板上望着岸边。黄浦江面上雾蒙蒙的，远处上海的轮廓渐渐模糊，他攥着口袋里黄萍塞给他的那张小巷图，指腹反复摩挲着纸上的铅笔印——那姑娘画得仔细，连哪处有拐角、哪处能躲人都标得清清楚楚，可现在，他却不知道黄北明和黄萍是否真的安全。

“邢阳同志，先回舱吧，江上风大。”上级派来的联络员老陈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黄老板那边刚传来消息，特高课虽然封了纺织厂，但没抓他，只是派人盯着，暂时没危险。黄萍小姐也回学校了，就是被盘问了几句，没大碍。”

邢阳接过外套穿上，心里松了口气，却还是皱着眉：“李达昌没这么容易罢休，他知道我把证据带出来了，肯定会盯着黄老板父女俩报复。”老陈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份电报：“上级也考虑到了这点，让咱们在苏州停留时，想办法把黄老板父女接出来，一起转移到根据地。”

邢阳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想的。他走到船舱窗边，看着江水拍打船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苏州离上海近，日军管控严，要接走黄北明父女，得先摸清他们被监视的情况，还得避开李达昌的眼线。他想起在慕尼黑特训时学的“敌后转移战术”，核心就是“声东击西、借势而为”，或许可以借着苏州当地商会的名义，混进去接触黄北明。

货轮在苏州码头靠岸时，已是第二天清晨。邢阳和老陈换上了商人的行头——邢阳穿了件藏青长衫，老陈则套了件灰色西装，两人手里提着装满“样品”的箱子，箱子里其实藏着电台和手枪。按照计划，他们先去了苏州商会，老陈提前联系了商会的王会长，对方是地下党同志，能帮他们搭线见黄北明。

商会的小楼在市中心，门口挂着“苏州商务总会”的木牌。王会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见他们进来，赶紧把他们领进里屋：“黄老板昨天刚到苏州，住在城西的悦来客栈，身边跟着两个特高课的探子，形影不离。他女儿黄萍没跟来，说是在上海上学，其实是特高课故意留下的，怕黄老板跑了。”

邢阳心里一沉——李达昌这是用黄萍当人质，逼着黄北明听话。他攥紧了拳头：“那黄萍现在安全吗？有没有人盯着她？”“有，学校门口有两个特务守着，不过黄小姐聪明，昨天还借买东西的机会，让伙计给我带了个纸条，说她没事，让黄老板别担心。”王会长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张纸条，递给邢阳。

纸条是黄萍写的，字迹清秀：“父安，勿念，沈先生若来，可寻城西布庄刘老板，他能帮忙。”邢阳看着纸条，心里暖了暖——这姑娘不仅胆大，还心思缜密，知道提前找好接应的人。他把纸条递给老陈：“看来咱们得先找刘老板，再想办法接触黄老板。”

城西的布庄不大，门口挂着“刘记布庄”的招牌。邢阳走进来，见柜台后坐着个穿蓝布短衫的中年人，手里拨着算盘，正是刘老板。他按照纸条上的暗号，指了指柜台上的青布：“老板，这布多少钱一尺？我要做件长衫，给我父亲穿。”

刘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亮了亮：“一尺两毛，要多少？”“要三丈，另外，我还想要块红布，给我妹妹做件裙子。”邢阳接着说——这是黄萍和刘老板约定的暗号，“父亲”代表黄北明，“妹妹”代表黄萍，“三丈布”就是三天后行动。

刘老板放下算盘，领着他走进后屋：“黄小姐昨天跟我说过你的事。黄老板住的悦来客栈，二楼有三个房间，他住中间那间，左右两间住的是特高课的探子，白天晚上都有人守着。要想救他，得先把那两个探子引开。”

邢阳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张苏州地图，铺在桌上：“客栈对面是不是有个茶馆？咱们可以在茶馆里设个局，比如假装吵架，吸引探子的注意，然后趁机把黄老板接走。”刘老板皱了皱眉：“不行，那两个探子很警惕，上次有人在客栈门口吵架，他们都没出来看。”

老陈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报纸：“我有个主意。今天下午三点，苏州有个商会的酒会，李达昌会去参加，他是特高课在苏州的负责人，肯定会让手下的探子也去帮忙维持秩序。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客栈接黄老板。”

邢阳眼睛一亮：“这个好！李达昌要去酒会，肯定会调走大部分探子，剩下的两个，咱们也好对付。刘老板，你能不能帮咱们弄两张酒会的请柬？我和老陈去酒会盯着李达昌，你去客栈接黄老板。”

刘老板点点头：“没问题，我认识酒会的主办人，能弄到请柬。不过，黄老板走了，特高课肯定会找黄萍小姐的麻烦，咱们得想办法把她也接出来。”“这个我来办。”邢阳说，“我让老陈在酒会上盯着李达昌，我去上海接黄萍，明天早上在苏州码头汇合。”

计划定好后，刘老板去弄请柬，邢阳和老陈则回到客栈，准备下午的行动。邢阳把勃朗宁手枪擦了擦，又检查了下弹匣，确保子弹充足。老陈则在电台前发报，向上级汇报行动计划，请求派船在苏州码头接应。

下午两点半，邢阳和老陈拿着请柬，走进了酒会的会场。会场设在苏州的一家大酒楼里，到处挂着红灯笼，商人打扮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酒聊天。邢阳扫了一眼会场，很快就看到了李达昌——他穿着特高课的制服，正和几个日本军官说话，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我去盯着李达昌，你趁机去客栈。”老陈对邢阳说。邢阳点点头，端起一杯酒，假装和旁边的商人聊天，眼睛却死死盯着李达昌。李达昌似乎没发现他，还在和日本军官谈笑风生。邢阳心里松了口气，慢慢往会场门口挪，趁没人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他雇了辆黄包车，直奔上海。黄包车在公路上飞快地跑着，邢阳坐在车上，心里很着急——他不知道黄萍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被李达昌的人抓走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匕首，心里暗暗发誓：要是黄萍出了什么事，他绝不会放过李达昌。

傍晚时分，邢阳终于到了上海。他没敢直接去圣约翰大学，而是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巷里，等着黄萍放学。没过多久，就看见一群学生从学校里走出来，黄萍也在其中，身边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特务，显然是在监视她。

邢阳躲在巷口的阴影里，等黄萍走过来，突然冲了出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小巷里跑。“沈先生？”黄萍惊讶地叫出声。“别说话，跟我走。”邢阳说。两个特务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上来，大喊：“站住！别跑！”

邢阳拉着黄萍，拼命往前跑。小巷里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邢阳知道，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他停下来，让黄萍躲在垃圾桶后面，自己则掏出勃朗宁手枪，对准追上来的特务。“砰！砰！”两枪，两个特务应声倒下。

“快走！”邢阳拉起黄萍，继续往前跑。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终于摆脱了追兵。邢阳把黄萍带到一家隐蔽的客栈，开了个房间。“你怎么来了？我爸呢？”黄萍着急地问。“你爸没事，现在在苏州，我们明天去和他汇合。”邢阳说，“李达昌已经知道我把证据带出来了，他不会放过你们父女俩，咱们必须尽快转移到根据地。”

黄萍点点头，眼里含着泪水：“谢谢你，沈先生，要是没有你，我和我爸可能都活不了。”“别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邢阳说，“你先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去苏州。”

第二天一早，邢阳和黄萍坐上了去苏州的火车。火车上很挤，到处都是逃难的人。邢阳把黄萍护在身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生怕遇到特高课的探子。幸运的是，一路平安，他们顺利到达了苏州。

在苏州码头，邢阳远远就看到了老陈和黄北明。黄北明看到黄萍，赶紧跑过来，抱住她：“萍儿，你没事吧？吓死爸爸了。”“爸，我没事，是沈先生救了我。”黄萍说。黄北明感激地看着邢阳：“沈先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说。”

“黄老板客气了，都是自己人。”邢阳说。这时，老陈走过来，对他们说：“船已经到了，咱们快上船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李达昌的人可能已经到码头了。”

他们赶紧往船上跑。刚登上船，就看见远处来了一群特高课的特务，为首的正是李达昌。“快开船！”邢阳大喊。船老大赶紧发动引擎，货轮缓缓驶离码头。李达昌站在码头上，气得直跺脚，对着货轮开枪，子弹却落在江里，没伤到任何人。

邢阳站在甲板上，看着李达昌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终于松了口气。黄北明和黄萍也站在甲板上，望着远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老陈走过来，拍了拍邢阳的肩膀：“辛苦你了，邢阳同志，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邢阳摇摇头：“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只要能把证据送出去，把战友救出来，再辛苦也值得。”他望着江水，心里充满了希望——虽然现在日军还在侵略中国，但他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总有一天，能把日军赶出中国，让老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货轮在江面上航行着，朝着根据地的方向驶去。邢阳知道，这只是他战斗生涯中的一个小插曲，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但他不怕，他是邢阳，是代号“战龙”的特工，他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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