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病历档案·生命倒计时

林默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撑住墙，呼吸粗重，右臂内侧那道图腾正像活物般蠕动，热度一阵阵往上窜，像是皮肤底下有东西在爬。

“别硬撑。”姜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扶住陈锋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针管，动作干脆利落，“你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三秒不是预知，是透支。”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嘴里快化完的棒棒糖渣吐掉，换上一根新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有点压不住心口那股闷胀感。

他们刚从地下裂缝出来，通道尽头的金属门被苏九璃用符火烧塌了，烟尘还没散尽。校医院的担架队已经在下水道口等着，显然是陆教授安排的。陈锋被抬走前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但还是用力眨了一下——那是守夜人之间的暗号：活着就行。

林默跟着进了急诊室，说是检查，其实没人真当他是病人。护士递来登记表，他随手填了个假名字，结果姜婉走过来一把抽走笔：“你每次来都写‘林小北’，以为我不知道？”

他挑眉：“你还记得我写啥？”

“我记得你哪天摔断过腿，哪天烧到四十度不肯醒。”她盯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也记得你第一次暴走那天，心跳停了两秒，监护仪响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林默手指一顿。

他确实不记得那天的事。只模糊记得醒来时满身冷汗，手臂上的图腾多了好几圈纹路，床头摆着一颗融化的棒棒糖。

姜婉转身就走：“跟我来，做个基础扫描。”

“等等。”苏九璃从走廊拐角出现，发梢还沾着符纸烧焦的碎屑，“我也去。”

姜婉点头，没反对。

检查室在住院部三楼，偏僻，灯常年闪。林默脱了外套趴在床上，右臂裸露出来。灯光下，原本只到小臂的暗金纹路，现在已经蔓延到肩胛骨下方，边缘泛着死灰，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晕开。

“你自己感觉不到？”姜婉戴上手套，指尖轻轻按在他图腾边缘，“这里，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

“神经末梢。组织活性在下降。”她收回手，走到电脑前调出图像，“你看这个热成像——红色是正常体温区域，蓝色是低温区。你的右半边躯干，正在变成一座孤岛。”

屏幕上，他的身体大半是暖色，唯独右臂和背部一小片呈深蓝，像被剜去一块肉。

林默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我是半具尸体？挺酷。”

苏九璃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严肃点！你是不是脑子也被烧坏了？”

“我清醒得很。”他坐起来，重新套上卫衣，“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我？”

姜婉没接话，而是打开抽屉拿记录本。就在她拉开抽屉的一瞬，里面“啪”地一声轻响，最上面一本蓝皮册子自己弹了出来，掉在地上。

三人同时愣住。

林默弯腰捡起，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日期是从三年前入学第一天开始，一本不落。他翻开最新一页：

“3月24日，预知延迟0.7秒，记忆紊乱风险升高。”

“3月20日，图腾扩展1.8厘米，疑似坏死加速。”

“3月15日，心脏停跳2秒，体表高温持续13分钟……”

他翻得越来越快，每一本都详细记录着他每一次受伤、发烧、暴走的时间、症状、生命体征变化。甚至包括他某次在食堂晕倒，被当成低血糖送医的记录。

“你一直在记？”他抬头看姜婉，“为什么？”

姜婉沉默着，手指搭在抽屉边缘，没合上也没动。

“因为你不是普通护士。”苏九璃一步上前，金银符纸浮现在掌心，“你能治影子腐蚀，能封住神经毒素，还能提前知道他会出事。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守夜人？还是暗渊？”

“都不是。”姜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只是……不能看着他死。”

林默突然伸手，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还在缓缓延伸的黑纹：“你说我不能死？可这玩意儿一天比一天多，它不是力量，是蛀虫，对吧？”

姜婉闭了下眼：“每次你使用血脉能力，它就会吞噬一部分你的生命力。暴走越频繁，侵蚀越快。你现在的心脏，已经有三分之一纤维化。”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苏九璃猛地抓住林默的手腕：“有没有办法停住？符咒不行，药呢？或者找莫老？”

“延缓可以。”姜婉看着林默，“但无法逆转。除非你彻底放弃觉醒，让血脉沉睡。可你也知道，一旦邪灵再出现，你不动用力量，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身边的人。”

林默靠着墙滑坐在地，手里攥着那本病历，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臂，那道图腾竟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有生命在皮下呼吸。

“所以我不是在变强。”他嗓音哑了，“是在倒计时。”

苏九璃蹲下来，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拦住。

“别安慰我。”他咧嘴笑了笑，叼上棒棒糖，“我挺得住。就是有点好奇——你说我最多还能撑几次？”

姜婉站在原地，没躲也没回避：“按现在的频率，三次暴走之内，心肌会完全失去代偿能力。到时候，哪怕一次轻微觉醒，都会引发不可逆的心跳骤停。”

林默点点头，像听了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他慢慢站起身，把病历塞回抽屉，顺手关上。可就在他转身时，抽屉又“啪”地弹开了一条缝。

他没再看。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一栋高楼的广告屏忽然闪烁了几下，随即亮起一张照片——七岁的他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笑得傻乎乎的。

紧接着，第二张出现：他在孤儿院院子里打架，鼻血直流。

第三张：考古课上打瞌睡，头发乱翘。

第四张：生日当晚，被人推下楼梯，右眼渗血……

一张接一张，全是他的照片，从童年到现在，毫无遗漏。

苏九璃抬头看他：“有人在直播你的人生。”

林默没动，也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卷起袖子，盯着那道正在缓慢爬行的黑纹，轻声说：

“原来连时间……都在给我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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