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古人诚不我欺

郑书阳好心提醒，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甚至不自觉地朝前迈了小半步，像是恨不得伸手把那匣子从她掌中夺过来才安心。艾琳则奇怪地看着他，满脸莫名，眉头轻轻拧起，眼里全是明明白白的困惑，似乎完全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像压根就不明白一只盒子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我说你就不怕这宝贝被人涂上了剧毒吗？”郑书阳没有立刻去接那匣子，而是压低了声音提醒，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谨慎与忧虑。

艾琳闻言嗤笑起来，不仅没有把他的提醒当回事，反而扬起下巴，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傲气说道：“我们矮人族悍不畏死，连死都不怕，有毒怕什么？”

她的话语里满是不以为意，语调轻快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似乎“剧毒”两个字在她眼中跟灰尘没有什么区别，既不值得多瞧一眼，也不值得费心去防。

这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性格着实让郑书阳惊讶，他一时竟不知该佩服对方的胆魄，还是该感叹这股子莽撞劲儿，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不怕死？

但是转念一下，他又觉得豁然开朗，是啊！自己怕死就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怕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这逻辑本身就是错的。

他总是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用自己的胆怯去揣度旁人的胆量，却忘了这世上本就有人和他不一样，有人生来就把命看得很轻，有人根本不将生死放在心上。

他心中惭愧，暗道自己这些年深受那些网络小说毒害，什么主角光环、身怀异宝、遇险不死的桥段看得太多，不知不觉就把书里那套当成了世间常理，越想越觉得自己狭隘，如果有机会回去必定永不再看。

就因为这些故事看得多了，什么密道翻板、什么毒烟迷药，满脑子都是机关陷阱、毒物暗算，看谁都不像安着好心，遇事先往坏处钻，把一件可能本不复杂的事情想得层层叠叠。

他还在想着呢，艾琳已经打开了黄金宝匣，宝匣里面是用丝绸做底，在丝绸中间放置着一颗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圆珠。

那丝绸铺得严丝合缝，颜色虽已经微微褪去，却仍能看出当初的华贵，边角处还残留着一些细密的暗纹，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特意裁好衬进去的。

而那圆珠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正中央，通体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微光，光芒并不刺眼，只像夜里一点将熄未熄的灯火，映得艾琳的掌心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蓝。

“咦？这是什么东西？”艾琳看着这圆珠一阵惊奇，双眼都被那光芒吸引住了，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轻了下来，像是生怕吹散了那层薄薄的蓝光。

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圆珠上便再移不开，只觉得那光不凉不热，却仿佛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柔和，正一点点从掌心往上漫。

郑书阳挠挠头，他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任凭他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蓝光映进他眼里，倒让他原本就有些发懵的思绪更乱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从郑书阳脑袋里再说出点什么，可到头来也只是盯着那圆珠发愣。

“是可以远程监视的魔球？”

“亦或是那种可以预知未来的神球？”

郑书阳心里接连冒出好几个猜测，可每一个都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

那些念头像水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浮起来，又没等他抓住就接连破开，偶尔刚觉得有点道理，转念一想又觉得站不住脚，索性只能继续盯着那圆珠出神。

那圆球散发出的光芒虽然奇异，却并不让人觉得危险，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温和，像是春日午后透过窗纸落在手背上的光，瞧着陌生，却生不出一丝戒备。

那光不刺眼，也不灼人，只在圆球表面缓缓流转，时明时暗，仿佛有着自己的呼吸。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艾琳手中，既没有躁动，也没有任何要挣脱的迹象，仿佛只是一件从旧时光里遗落下来的寻常物件，被谁的体温煨着，温顺得没有半分攻击性。

眼看着艾琳拿着圆球无事发生，既不见那圆球突然发难，也不见周围有什么异动，郑书阳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几分。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依着旺盛的好奇心伸出了手，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迫不及待，想将那圆球从艾琳手中接过来，好拿到自己跟前仔仔细细地研究研究。

他想接过来凑近看看，仔仔细细地端详一番，瞧瞧这圆球究竟藏着什么门道，为什么会有如此奇异的光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偏偏被他们碰上。

接过圆球，郑书阳睁着大眼，一眨不眨地观看圆球的内部，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奇异的光泽吸引了过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此刻淡去，只剩掌心里这团幽蓝的光。

他凑得极近，呼吸都放轻了，试图从那片幽蓝里看出些隐藏的纹路或机关，想弄清这光芒究竟从何处生出，又为何流转得这般有灵性。

在圆球对面，艾琳看着郑书阳放大的眼球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似乎觉得他这副专心又紧张的模样格外有趣。

在她憨笑的同时，圆球蓝光一闪，内部突然涌现出黑气。

那些黑气来得毫无征兆，如同活物一般在圆球中翻涌扭动，浓重得几乎要遮住原本的光亮。郑书阳吓了一跳，瞳孔猛地一缩，还不待他有所反应，黑气已经透过圆球渗了出来，丝丝缕缕地飘向他的面门。

他不自觉的吸了一口，然后意识开始模糊起来，眼前的景象也像被水浸透的墨迹一样迅速散开。

“完了！中招了！”

这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挡。

郑书阳只觉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倒地，后脑轻轻磕在地上，却连疼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而对面的艾琳却像没看到那些黑气一样，依旧是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转而化作满脸的慌张，大惊失色的冲过来抱住他，一双手紧紧揽住他的肩，嘴里的呼声也变得急切起来。

看来，小说里那些说有机关毒气的也并不都是胡编乱造啊！古人诚不我欺~

郑书阳内心叹道，连自嘲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黑气像一层厚厚的纱幕，迅速蒙住了他的双眼，耳边的声音也一点点被抽离，原本清晰的意识像坠入深水，越来越沉。

不一会儿，那本就模糊的意识终于彻底消失，一切感知都像沉入了无边黑暗。

郑书阳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感觉不到任何触碰，整个人仿佛被从那片天地间抽离出去。

他就这样静静倒在地上，面庞还残留着先前的那一丝自嘲，却再没有半点动静，就此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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