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秤的威胁如同悬停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并未让林墨尘感到恐慌,反而像一剂强效的催化剂,将他骨子里的坚韧与决断彻底激发。他没有丝毫耽搁,第二天便开始了高速运转。
选址是第一要务。他需要一个足够隐蔽、租金低廉,又能容纳初期设备和人员的地方。他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手自行车,几乎跑遍了城市边缘所有的城中村和旧工业区。最终,在一条散发着霉味和饭菜混合气味的窄巷尽头,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车库。面积不大,约莫三十平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角落甚至能看到湿漉漉的青苔。但优点同样突出:独门独户,远离主干道,租金便宜得惊人,而且……房东允许他自行拉设专线光纤。
“就是这里了。”林墨尘站在空旷、散发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车库里,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这里没有醉仙楼的虚拟繁华,只有赤裸裸的、需要被改造的现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里摆满电脑,风扇嗡鸣,成为他第一个“战略指挥部”的景象。
接下来是设备。他没有选择全新的、价格溢高的品牌机,而是凭借着这段时间恶补的硬件知识,混迹于本地的二手电脑市场和线上论坛,像淘金一样,一块块地筛选着性价比最高的配件。他追求的不是炫酷的光污染,而是极致的稳定性和在多开虚拟机时的算力表现。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老猫则负责了他最擅长的领域——招兵买马。他没有去正规的招聘平台,那里成本太高,也容易暴露。他回到了他们最初“混迹”的那些游戏论坛、贴吧和QQ群,用他们这次“亚麻布神话”作为无声的广告(隐去了具体操作和收益),招募那些有技术、肯吃苦,但同样在现实中不得志的“同类”。
“信墨尘,能赚钱。”老猫用最朴素的逻辑,传递着最具吸引力的信息。
响应者比预想的要多。最终,经过林墨尘的亲自线上“面试”,他们筛选出了三个人:
· “柚子”,一个心思缜密的年轻女孩,现实中是某三流大学的会计专业学生,对数字极其敏感,擅长数据整理和分析。林墨尘看中了她能从杂乱的市场信息中提炼出规律的能力。
· “铁牛”,人如其名,是个沉默寡言、但操作极其稳定扎实的东北汉子,以前在工厂开数控机床,因厂子倒闭失业,游戏是他唯一的慰藉和可能的出路。他将是团队里最可靠的“执行终端”。
· “猴子”,一个精灵古怪、社交能力点满的高中毕业生,没考上大学,整天混迹于各种游戏社群,消息灵通,人称“论坛百事通”。他将负责情报搜集和一部分对外联络。
一支小而精的初始团队,就这样悄然成型。
十天后的傍晚,废弃车库已然焕然一新。墙壁用最便宜的白色涂料草草粉刷过,虽然依旧粗糙,但显得亮堂了许多。五台自行组装的电脑主机整齐地排列在由旧货市场淘来的长条桌上,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显示着《玄世奇缘》的登录界面。一条独立的百兆光纤拉了进来,确保网络的稳定和低延迟。空气中弥漫着新硬件散热出的淡淡塑料味,以及……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感。
林墨尘、老猫、柚子、铁牛、猴子,五个人站在电脑前,看着这个他们亲手搭建起来的、简陋却承载着希望的“星辰工作室”。
没有鲜花,没有剪彩,甚至没有互相过多的寒暄。
林墨尘走到众人面前,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期待、忐忑,以及一丝对未知兴奋的脸。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略显空旷的车库里:
“这里,很破,很小,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差。”他开门见山,没有一丝美化,“我们没有背景,没有资本,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招牌。”
他的话语让气氛更加凝重。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我们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他指向那五台电脑:“我们有对游戏最深刻的理解,有从零开始赚到第一桶金的经验和胆魄,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我们有不想一辈子活在底层,想要靠自己的双手,搏一个未来的决心!”
“资本觉得我们是蝼蚁,可以随意碾死。大公会觉得我们是杂鱼,可以随意欺凌。”林墨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让他们看看,蝼蚁如何能蛀空堤坝,杂鱼如何能掀起风浪!”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虚拟世界的每一个金币,都是我们射向现实的子弹!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赚钱糊口,而是要在这《玄世》里,建立起我们自己的秩序,打出我们‘星辰’的名号!”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赤裸的野心和最坚定的信念,点燃了在场每一个人眼中的火焰。老猫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柚子紧紧抿着嘴唇,眼神发亮,铁牛重重地点了点头,连最跳脱的猴子,也收敛了嬉笑,表情变得严肃。
“现在,各就各位!”林墨尘下达了工作室的第一个正式指令,“柚子,立刻开始建立市场监控数据库,我要看到所有主要材料、装备、金币的价格实时波动曲线和历史数据!”
“明白!”柚子立刻坐到分配给她的电脑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铁牛,这是第一批需要刷取的副本材料清单和路线,要求效率最大化,损耗最小化。”
铁牛接过林墨尘手写的清单,只扫了一眼,便沉默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调试键鼠。
“猴子,潜入各大公会和商人群体的聊天频道,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在讨论什么,囤积什么,有什么动向。”
“交给我了!”猴子兴奋地搓了搓手,立刻投入到他的“情报工作”中。
“老猫,你负责统筹铁牛这边的产出,并协助柚子进行初步的数据筛选。”
“没问题!”
车库内,瞬间只剩下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风扇运行的嗡鸣。一种高效、专注的气氛弥漫开来,与窗外城中村的慵懒和嘈杂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墨尘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他的倒影模糊地映在玻璃上,与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重叠在一起。
星辰工作室,这艘由破旧车库改造的、微不足道的小船,已经悄然起航,驶向了《玄世》那片暗流汹涌、遍布巨鳄的资本之海。
他不知道前方有多少风浪,也不知道“金秤”乃至其他潜在的对手会何时发动攻击。
但他知道,从他下定决心,拒绝资本收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
要么,在风浪中沉默覆灭。
要么,……乘风破浪,让“星辰”之名,成为这片海域新的灯塔。
他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屏幕上不再是单一的游戏画面,而是分成了数个窗口——市场数据、情报摘要、资源产出日志……他开始像一位真正的指挥官一样,统筹着这个初生工作室的一切。
夜,还很长。而他们的征途,刚刚开始。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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