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恨意

“爹……”这一路上裴衍心里乱了，关上书房门就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一句半句说不清，眼下最要紧的，你去查查她进京后都见了什么人？”

去查就说明爹还真有把柄在人手里，看了爹一眼转身出去。

外面已经宵禁，好在他巡城御史身份，要不还真不方便。

“齐眉，往衙门跑一趟，今天让你跟的拦马人，查查咱们遇到之前都去了哪？见了什么人？”

遇到之后的事齐眉已经跟他禀报过了。

裴衍转身回去找爹。

爹当年是两榜进士出身，在官场混迹近二十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固然是有才学也有胆识，但早期也确实得过岳家帮助。

外祖是爹科举时的考官，爹中举后依惯例上门拜师。

乙榜十名本该入翰林，他却自请外放。

爹的策论关于民生，自请外放也与外祖的“为官入仕皆为民生”不谋而合，很是得了外祖赏识。

才把女儿许了他。

今天这姑娘掀出来的事，是要扒下爹的自持清高的脸皮了……

裴衍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可是他现在还是需要一个真相，也好知道如何对待那个姑娘。

裴崇山心里更是复杂，老二胎里就不足，好不容易保下来的。

老大身体尚可，却是个耿直的，今天看也是有心计筹算。

他知道看着形势剑拔弩张，立马把一切喊停，有了处置时间。

居然能拿捏得住进退的分寸，不错！

而今天这个姑娘，看年纪应该就是那个孩子。

那她找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因为娘死了没有依靠，想凭这重关系嫁个好人家？

还是用这一纸婚书换一笔银子？

或者是哪个对头把她翻出来，要凭着一条“停妻再娶”扒他一层皮……

这个把柄终不至死。

正想着长子转身回来，裴崇山叹口气，“她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没想过要她的命。”

裴衍没想到爹这么评价那姑娘，“不是好人？”

“不管她为什么而来，必是有所图。满足她就是。”

“有所图还不要她的命？”看来所图不大，裴衍心里有了数。

“唉！”裴崇山再次叹气，“她家长辈已经不在，也是救过为父的。”

“那治病的事是真的，入赘的事呢？”

*

沈知微想到裴家用的是缓兵之计，把送上来的点心给阿弃吃着，心里盘算起来。

缓兵一定是为了后手，后手还有什么？

查她的户籍关系？不可能。

来回就至少一个月，再加上查访的时间，怎么不得两个月？

他们怎么可能安心把她留在府里这么长时间？

那稳住她一时，要干什么？

沈知微拿着茶盏想出了神，用虎牙一下一下的轻啃着茶盏边缘。

阿弃看到，把点心递到神仙姐姐嘴边，“姐姐吃，这个好吃。”

沈知微浑然不觉，阿弃已经把换下的茶盏放到一边。

一口点心咕咚吞咽下去，沈知微脸色变了——

他们要查自己进京后接触了什么人，以便找出她说的敲登闻鼓的人和证。

不行，不能给他们这个时间！

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哪留下了那样的后手，只是一时想出来诓他们的。

拍一下阿弃，“还得跟姐姐走。”

阿弃快速抓起块点心，认真点头，“好！听姐姐的。”

点心塞到嘴里，又一手拿起一块。

沈知微把阿弃放到地上，牵着大步走出正堂，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根本不用她去找人，自是有人看着她们。

“不知贵客要去何处？”

“找裴崇山！”沈知微毫不客气。

于管家听说这边有动静忙过来看，本想带人拦下。

可是家丁的力气居然不如一个姑娘。

那姑娘一手抱起小娃，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挨着她的她看都不看一眼，但凡碰着她的，她单手就能撂倒一人，一肩膀头子也能给顶出去一人。

于管家忙往外书房跑。

……

裴崇山颓然的坐入椅中，闭上双眼，重重的点了下头。

有小厮进来奉茶。

裴衍什么也没说，只静静站着。

裴崇山挥了挥手，“老大，这事别惊扰了你母亲。”

裴衍：“儿子明白。”

好一会儿，裴崇山才睁开眼睛。

“早年在老家为父父母双亡，穷困潦倒，进京赶考还是因爹是县里案首，县里发了盘缠才启程的。

盘缠不多，只够三个月走着到京城的吃住。

同窗拜服为父的才学，就是你马伯父，又资助了一些银钱，但他家有事要晚几天启程。

为父一个人先朝京城行进，却病倒在幽州淳化县的客栈里。

银钱耗尽也没能医好，当地一沈姓士绅听说后，把为父亲接到家中，请医问药，近半月才医好……”

裴衍耳朵一动，听到院外有声音，正在往这边走。

他把茶送到父亲手边，裴崇山接过抿了一口。

裴衍赶紧问了句他最关心的，“这位是我长姐？”

裴崇山闭了下眼，“不。”

“父亲如何确定？”裴衍话音未落。

门外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裴衍抬头去看。

于管家先一步进来，“老爷，大爷，老奴拦不住，裴姑娘非要见您。”

裴衍想到那姑娘拦下惊马的力道，府里人确实很难拦下。

裴崇山点头，“行，那就请进来吧！”

不论这姑娘是冲着什么来了，他把一切跟她说明便是，是非曲直也该有个定论。

裴衍吩咐：“老于，看茶。”

沈知微抱着阿弃走进房门。

很好！那父子都在。

裴衍看她进来，嘴角一弯，笑意慵懒：“沈姑娘，坐。”

于管家亲自奉上热茶，态度恭敬许多。

沈知微目送这位一直把她当恶人提防的管家掩门退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确实有些渴了。

裴崇山面色苍白。

裴衍态度却是松散的，“沈姑娘一身好本事，只不知因何事而来，一切好商量。”

他听到这姑娘的脚步声，抢先问了爹这是不是长姐，爹否认了，他也就有了底气。

人找上门，事情闹到这步，他相信爹没必要再瞒他什么。

沈知微看向裴崇山：“是不是真的？”

裴崇山变了脸色。

裴衍笑着问：“姑娘问的是什么事？”

沈知微冷哼一声，“合婚庚帖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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