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山海阁

三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得像条翻锅的鱼，林枫差点把舌头咬下来。他死死攥着车座边缘，另一只手赶紧去捞从怀里滑出来的那页破纸——就是画着山、河、小阁楼那张。

纸边角已经磨毛了，还沾着他之前咳出的血点子，可他愣是盯着看了半分钟。

“你刚才说啥？”苏小狸脑袋还靠在他肩上，眼皮打架，“山海……啥？”

“山海阁。”林枫把纸折好，塞回夹层，语气突然稳得不像话，“不是摆摊卖古董，也不是躲债混日子。我要搞个正经组织。”

叶清雪坐在对面，刚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闻言抬眼：“组织？注册超凡团体得三名持证御妖师，还得有固定驻地和十万灵石保证金。”

“咱们现在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林剑薇冷笑一声，手按在剑柄上，声音却有点虚，“你拿什么立字号？”

“拿命。”林枫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点血丝，“昨晚上要不是我脑子转得快，你现在就是火烤唐横刀。咱们能活着出来，是因为我们四个人凑一块儿，能打能跑还能写小说砸人。”

苏小狸噗嗤乐了：“你是真把写小说当武器使啊。”

“怎么了？文字也是力量。”林枫拍了拍笔记本，“编辑当年骂我‘注水太多’，结果一战成名，B站都给我剪了鬼畜视频，标题叫《当代鲁智深：一纸降魔》。知道外面怎么说吗？‘摆摊写手靠更新频率干爆遗迹守卫’！”

叶清雪忍不住扶额：“这标题是谁起的？”

“群众的智慧。”林枫耸肩，“重点是——我们现在有名了。不是那种‘谁啊这人’的小透明，是有人录像发圈、有人挂玉简卖票的那种红。”

车轱辘吱呀一响，拐上了水泥路。远处星海市的霓虹灯开始冒头，像一锅煮开的方便面调料包。

林枫望着窗外流光，声音低了些：“但有名也危险。那个长着我脸的家伙说我是‘篡命贼’，水晶球认我当‘执笔者’……这些东西不会只来一次。下次要是再多几个那样的怪物堵门口，咱们四个还能跑得掉？”

没人接话。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刚才那一战，谁都清楚差了多少就能交代在里头。

“所以我不想再逃了。”林枫一拳砸在膝盖上，“我想建个地方，一个能让我们喘口气、养伤、囤家伙、商量下一步的地方。不靠别人施舍，也不看谁脸色。谁想动我们的人，先问过山海阁的规矩。”

“规矩？”苏小狸耳朵抖了抖，“比如呢？”

林枫掏出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三行：

**守契约者，护异类，拒奴役。**

“第一，加入必须自愿，不管你是人是妖是剑灵还是冰箱成精，签了约就是兄弟姐妹，不分高低。”

“第二，咱们不做强买强卖的事，不收保护费，不搞黑市拍卖会那一套。”

“第三，谁惹我们，咱们十倍奉还——这一条我亲自执行，保证售后服务到位。”

叶清雪看着那三行字，忽然笑了：“你还挺会整活。”

“这不是整活，是底线。”林枫合上本子，“咱们一路过来，哪个不是被逼到墙角才拼命？苏小狸被族群放逐，你被家族嫌弃，林剑薇沉睡千年没人管，我自己更是穿过来就被扔海外当野种。这个世界对我们从来就不讲规矩，那我们就自己定一个。”

林剑薇沉默片刻，忽然抽出剑往地上一插：“行。我当战训教官，谁敢欺负新人，我先削他三寸剑骨。”

“我当情报头子！”苏小狸尾巴一甩，“我能闻出谁说谎，还能钻通风管偷听！”

“那你得先学会穿裤子。”林枫吐槽。

“卫衣配短裤很合理！”她炸毛。

叶清雪推了推眼镜：“我负责制度设计和对外备案。另外，我们需要情报网、资源库、应急响应机制，还有——财务。”

“说到财务……”林枫摸遍全身，掏出两枚皱巴巴的灵石，“目前资产：两块五毛。”

“三块。”苏小狸从兜里翻出一枚，“昨天赢赌石剩的。”

“加上我的剑鞘抵押款，大概能撑半个月房租。”林剑薇面无表情。

“够了。”林枫站起来，三轮车差点翻，“只要有个门面，咱们就能挂牌。名字我都想好了——山海阁。取自‘山海之间，万妖归藏’，听着就大气，转发朋友圈都不用改文案。”

车终于停在出租屋楼下。铁皮雨棚歪着，门口堆着泡面盒，墙上还贴着林枫去年写的春联：“摆摊不丢人，穷死才丢人。横批：苟住”。

四人爬上三楼，钥匙刚插进锁孔，林枫就从兜里摸出几张符纸，在门框上下左右贴了一圈。

“防追踪结界。”他说，“别以为封了洞口就万事大吉，指不定谁已经在监听咱们聊天记录。”

屋内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一台二手冰箱嗡嗡响，墙角堆着捡漏的破铜烂铁。

林枫撕了张A4纸贴墙上，拿马克笔唰唰写下三个大字：**山海阁**。

底下又补了三行小字：

> 招募对象：愿守契约者。

> 业务范围：御妖协作、危机应对、情报共享。

> 宗旨：不让任何人再独自面对黑暗。

“这算章程？”苏小狸踮脚看。

“算草稿。”林枫把笔记本钉在墙上，“等招到第五个人，咱们就开第一次全体大会。现在嘛——先睡觉。明天开始，全员上岗，找门面、拉投资、蹭热度。”

“你准备去哪儿找投资人？”叶清雪问。

“网上众筹。”林枫打开手机，“标题我都想好了：《一个扑街写手的逆袭：帮我建个山海阁，回报是签名版<镇狱明王传>》。”

“你真打算出书？”

“当然。版权卖出去还能分红。”他嘿嘿一笑，“说不定哪天咱们就上市了，名字就叫‘山海集团’，股票代码666。”

林剑薇翻了个白眼，坐到角落调息。苏小狸蜷在沙发上，尾巴一圈圈绕着手腕，眼睛亮得像夜市里的LED灯串。

叶清雪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灯火，轻声说：“你说的这个地方……也许真的能存在。”

“必须存在。”林枫站在那张A4纸前，手指轻轻抚过“山海阁”三个字，“不然我们拼死逃出来，图个啥？”

他转身从冰箱顶上拿下一个生锈的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堆零散灵石、半截钢笔、还有一枚从遗迹带出来的青铜残片。

他把那页画着山河阁影的纸放进去，盖上盖子，轻轻敲了三下。

“从今天起，山海阁正式开张。”

“虽然暂时没地址，没资金，没员工，还没营业执照。”

“但——有梦想。”

苏小狸突然抬头：“那我们的LOGO长啥样？”

林枫一愣：“还没想。”

“要不画只猫？”她眨眨眼。

“太low。”林剑薇闭着眼说，“得是剑劈山河。”

“我觉得山水图腾更合适。”叶清雪说。

林枫挠头：“要不……先用个临时的？就写俩字：速通。”

“速通？”三人齐声问。

“对啊。”他咧嘴一笑，“咱这不就是副本通关队？以后客户来了直接问：想解决问题？来山海阁，专业速通二十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接着，有人用指甲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林枫眼神一冷，缓缓把手伸向笔记本。

叶清雪已将符纸夹在指间。

林剑薇的剑微微出鞘半寸。

苏小狸竖起耳朵，尾巴瞬间绷直。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伴随着一句沙哑的话：

“你们……真是山海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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