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基金会的“观测站”

伏在冰冷的黑色岩石后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接触面不断侵蚀着身体，但姜夜和卢胖子都无暇顾及。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谷地边缘那片突兀存在的现代化营地，以及营地中央那几顶白色的、印着抽象蓝色地球徽标的帐篷。

“基金会……”卢胖子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干，“他们动作也太快了！看这规模，根本不是临时驻扎，倒像是建立了很久的观测站！”

姜夜默默点头，心情沉重。陈景的情报只说“基金会”在昆仑外围活动频繁，却没说他们已经如此深入，甚至在天门附近建立了据点！这意味著“基金会”对这里的了解和研究，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他仔细观察着那个营地。帐篷排列整齐，外围拉着带有传感器的隔离带，几个穿着纯白防护服、戴着全封闭头盔的人员正在操作一些看起来极为精密的仪器，有的对着天空那扭曲的漩涡进行扫描，有的则在黑色岩石上钻孔取样。他们的动作规范、高效，彼此间几乎没有交流，透着一股冰冷的、非人般的纪律性。

营地旁边停靠的三辆全地形车也经过特殊改装，轮胎巨大，底盘极高，车顶装有各种天线和探测设备，甚至有一辆车的后部还搭载着一个类似小型雷达的装置。

“妈的，这帮科学怪人，装备真他娘的精良。”卢胖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既有羡慕，也有深深的忌惮，“咱们现在这状态，要是被他们发现，估计直接就被当成异常样本给‘收容’了。”

姜夜的视线越过营地，投向谷地中央那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扭曲的天空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颜色的伤口，那个模糊的漩涡在其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和吸引力。守山印的震颤越来越强烈，仿佛在欢呼，又仿佛在恐惧。他能感觉到，那里就是“界限”最薄弱的地方，是规则碰撞最激烈的“节点”，也就是凌清寒所说的“天门”。

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那漩涡之中，以及下方那片嶙峋的黑石区域，潜藏着无数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比影魅更加诡异，比墨离的死寂更加深沉。

“不能硬闯。”姜夜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我们状态太差，直接过去等于送死。而且，‘基金会’在这里，陈景的人可能也在附近，那个墨离……不知道会不会再出现。”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卢胖子有些焦躁，“凌姑娘这情况……撑不了多久啊。”

姜夜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基金会”的营地，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浮现。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基金会’。”他缓缓说道。

“利用他们？”卢胖子一愣，“怎么利用？跟他们说‘嗨，我们是守山人，后面有异界杀手在追我们，借你们地方躲躲’？他们信不信且不说，估计第一时间就把咱们抓起来切片研究了！”

“不是直接接触。”姜夜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你注意到没有，他们的营地虽然戒备森严，但主要防御方向是对着谷地中央的‘天门’区域，对我们这边的侧翼，相对松懈。而且，他们似乎在依靠那些仪器进行持续观测和取样，对自身的隐蔽性很自信。”

他指了指营地边缘，靠近黑石山梁的一侧，那里只有简单的传感器隔离带，并没有看到巡逻人员。“我们可以想办法潜入进去，不需要进入核心区域，只要能找到他们的医疗站或者物资储备点，弄到一些药品、食物，甚至……关于‘天门’的观测数据！”

卢胖子听得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潜入？说得轻巧。他们那些传感器可不是吃素的！而且咱们现在这德行，走路都费劲，怎么潜？”

“传感器交给我。”姜夜感受着意识深处与周围山石的微弱共鸣，“守山印对地脉和能量流动敏感，或许能干扰或者避开那些科技设备。至于体力……必须赌一把。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看了一眼背上依旧被冰茧包裹、气息微弱的凌清寒，眼神坚定。“胖子，你留在这里照顾凌姑娘，负责警戒。我一个人去。”

“不行！太危险了！”卢胖子立刻反对，“你伤得也不轻！要去一起去！”

“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凌姑娘需要人保护。”姜夜态度坚决，“我有守山印，对环境感知比你强，遇到危险脱身的几率也大一些。你留在这里，万一我出事……你们还能想办法离开。”

卢胖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姜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昏迷不醒的凌清寒，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旁边的黑石上：“妈的！那你千万小心！情况不对立刻撤！东西弄不到没关系，人必须回来！”

姜夜点了点头，将身上大部分负重卸下，只带了青铜短刃、寻龙尺和少量应急物品。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热流运转起来，努力驱散寒意和伤痛，同时将守山印的感知放大到极致。

他像一只融入阴影的猎豹，借着嶙峋黑石的掩护，开始向“基金会”营地侧翼迂回靠近。

果然，正如他所料，营地的防御重心完全集中在面对“天门”的方向。侧翼虽然布设了红外传感器和震动感应器，但在姜夜小心翼翼地将守山印的气息覆盖全身，模拟出与周围岩石几乎一致的能量波动后，那些传感器并没有被触发。

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隔离带，潜入到了营地的外围。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个营地的专业和……非人性化。一切都井然有序，冰冷无情。他甚至能透过一顶半透明帐篷的窗户，看到里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电脑前快速操作，屏幕上流动着大量他完全看不懂的数据和波形图。

他避开主要通道，贴着帐篷的阴影移动，寻找着可能存放物资或医疗用品的地方。寻龙尺在这里微微震颤，指向营地中央一顶体积较大、看起来像是指挥中心或者重要仓库的帐篷。

就在他即将靠近那顶帐篷时，一阵脚步声和对话声从不远处传来！

姜夜立刻屏住呼吸，缩身躲进两顶帐篷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α-7区域的时空曲率读数再次异常飙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15%。”一个冷静的、毫无感情色彩的男声响起。

“记录数据。通知‘清洁组’待命，如果曲率超过阈值20%，启动‘卡爾多夫协议’，尝试进行局部时空稳定。”另一个略显苍老，但同样冷静的声音回应。

“明白。另外，Dr. Aris，我们设置在B-4扇区的被动声纳阵列，三小时前捕捉到一段异常低频波动，模式分析显示，与数据库中‘高维实体活动’特征有67.3%的吻合度。波动源似乎来自‘门’的更深层结构。”

“标记为‘异常事件743-B’。提高该扇区监控等级。在未明确实体性质及威胁等级前，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

“是。”

脚步声逐渐远去。

姜夜心中凛然。“清洁组”？“卡爾多夫协议”？“高维实体”？这些术语听起来就充满了危险。基金会显然对“天门”的了解远超常人，他们甚至已经观测到了“门”后可能存在的“实体”！而且，他们似乎有一套完整的应对各种异常情况的预案。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获取一些信息的决心。

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姜夜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快速溜到了那顶目标帐篷的后面。帐篷的门帘紧闭，但侧面有一个用于通风和连接线缆的小窗口，被一层金属网覆盖着。

姜夜尝试着用短刃撬开金属网，发现异常坚固。他想了想，将手掌贴在帐篷的帆布壁上，守山印的力量缓缓渗透进去。他并非要破坏，而是尝试感知内部的能量流动和结构。

帐篷内部似乎存放着不少电子设备，能量波动稳定而复杂。而在一个角落，他感应到了几种相对温和、带着生命气息的能量波动——是药品和医疗设备！

就是这里！

他集中精神，操控着守山印的力量，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在那层坚固的金属网与帐篷壁的连接处，制造了极其细微的能量干扰。这种干扰不足以破坏结构，但足以让连接处的分子键暂时变得脆弱。

然后，他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响动，金属网被他撬开了一个缺口！

他心中一喜，正准备钻进去，却猛地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想也不想，他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

“咻！”

一道炽热的红色激光束，几乎擦着他的头皮射在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将地面的冻土烧灼出一个小洞，冒着青烟！

被发现了！

姜夜心中大骇，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轻型动力外骨骼、头盔上闪烁着红色光学镜的“基金会”安保人员，正举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脉冲步枪，对准了他！那外骨骼让他的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然不是普通守卫！

“发现未授权入侵者！启动压制程序！”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头盔中传出。

那安保人员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数道红色的激光束如同死亡之网，笼罩向姜夜！

姜夜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狭窄的空间内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激光。青铜短刃在他手中化作青色的光盾，格挡开无法完全避开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渗出。

不能缠斗！必须立刻离开！

他看准一个空隙，猛地将手中寻龙尺朝着那名安保人员掷去！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那安保人员下意识地用脉冲步枪格挡飞来的寻龙尺。

就是现在！

姜夜眼中厉色一闪，守山印的力量全力爆发，不是攻击人，而是作用于那名安保人员脚下的地面！

“固！”

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瞬间作用在那一小片区域！那安保人员只感觉双脚如同陷入泥潭，动作猛地一滞！

虽然这禁锢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对于姜夜来说，已经足够！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飞，同时左手猛地一挥，一股混合着守山印气息和此地混乱规则的能量冲击，轰向了营地边缘的几个传感器和照明设备！

“砰砰砰！”

传感器和灯光应声爆裂，闪烁起一阵电火花！营地边缘瞬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黑暗和混乱！

“警报！警报！外围防御系统被突破！入侵者向B区逃窜！”更多的电子警报声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从营地各处传来。

姜夜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营地范围，重新没入了外围嶙峋的黑石阴影之中。

他一路狂奔，不敢停留，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卢胖子藏身的地方。

“老姜！你没事吧？！”卢胖子看到姜夜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事，皮外伤。”姜夜喘着粗气，靠在岩石上，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短短几分钟的交手和逃亡，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凌清寒，冰茧似乎更加黯淡了。

“东西……没弄到。”他有些沮丧地说道。

“人回来就行！”卢胖子赶紧拿出水壶和压缩食物递给他，“刚才什么情况？怎么闹出那么大动静？”

姜夜一边快速补充能量，一边将潜入营地的经过和听到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清洁组’？‘高维实体’？”卢胖子听得目瞪口呆，“这帮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们难道想抓个外星人回去研究吗？”

姜夜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了解‘天门’，而且……似乎一直在尝试主动干预甚至‘稳定’它。这太危险了！一旦他们的干预失控，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正准备和卢胖子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怀中的寻龙尺却再次传来了异动！

这一次，指针并非指向“基金会”营地或者“天门”方向，而是剧烈地颤抖着，指向了他们侧后方，那片他们来时经过的、布满冰雪的山梁！

而且，指针的颤抖方式与之前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尖锐的、充满敌意的警示意味！

姜夜和卢胖子同时心中一紧，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在那片白茫茫的山梁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他们穿着灰色的雪山伪装服，与冰雪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但手中持有的，却是闪烁着能量光芒的现代化武器！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防寒面罩，只露出一双阴鸷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远远地锁定着他们藏身的位置。

是陈林的人！他们果然也跟来了！而且，看这架势，是来者不善！

前有“基金会”虎视眈眈，侧有陈林的人堵截，后方是绝路，身边是重伤昏迷的同伴。

姜夜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短刃，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看着远处山梁上那些如同猎人般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这一次，真的是陷入绝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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