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

那个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席卷了一切，又骤然停止。

陆衍猛地抬起头，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唇上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和一丝咸涩——那是她之前未干的泪痕。

他看着她。

苏婉依旧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缺氧和突如其来的刺激染上了一层薄红。她的嘴唇有些红肿，眼神里不再是冰冷的沉寂，而是一片被狂风暴雨肆虐后的茫然与懵懂，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这副样子，比任何刻意的勾引都更让陆衍心悸。

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懊悔和羞愧瞬间涌上心头。他做了什么？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强迫了她？在他刚刚吼出那些混乱不堪的话之后？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个女人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土崩瓦解。

“……抱歉。”

这两个字艰涩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狼狈。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摔门离开了客卧。

巨大的关门声再次震响了公寓，却也仿佛将刚才那激烈纠缠的灼热气息，彻底封存在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苏婉怔怔地坐在原地，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微微刺痛的唇瓣。

那里，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和霸道的气息。

“这里……会他妈的难受……”

他嘶哑的声音，和他心脏那沉重而快速的搏动，透过掌心残留的幻觉，再次清晰地传来。

苏婉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计划……完全偏离了轨道。

她预料到了他的愧疚，他的烦躁，甚至他可能因为占有欲而做出的强硬挽留。但她没有预料到，这个冷漠、骄傲、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会展现出那样赤裸的、毫无防备的痛苦和脆弱。

更没有预料到，那个充满了掠夺和绝望意味的吻。

她抬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左胸。那里，心脏正不受控制地、急促地跳动着。

这不是演戏，不是算计。这是最原始的身体反应，是对刚才那场激烈碰撞最诚实的回响。

**麻烦了。**

她对自己说。扮演一个角色，收集情感能量，这很简单。但若角色本身开始反过来影响演员，若虚拟的剧情开始牵扯真实的悸动……这就变得无比棘手。

她是为了修复神魂而来，不是为了在一个小世界里陷入一场真假难辨的情感纠葛。

可是……

她睁开眼，看向阳台那些空荡荡的花盆，眼前却又浮现出他因为那些被丢弃的花而暴怒痛苦的样子。

一种陌生的、细密的酸涩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

主卧里。

陆衍靠在门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刚才那双茫然又带着水光的眼睛，和她微肿的唇瓣。

“该死！”

他低咒一声，烦躁地扒着头发。他从未感觉如此混乱过。商场上再棘手的案子，他都能冷静分析，找到突破口。可现在，他连自己的情绪都理不清。

他气她的冷静，气她的疏离，气她轻易说出“离开”。

可更气的是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自己。

还有那个……失控的、粗暴的吻。

道歉？他凭什么道歉？他明明……并不后悔。那个吻，虽然失控，却像是一个确认的烙印，将他从那个“替身”的荒谬设定中彻底解放出来。

他现在无比清晰地知道，他想要她。不是作为一个影子，而是作为“柳心”，作为那个会哭会笑、会默默关心他、也会被他气得掉眼泪的、活生生的女人。

可是，然后呢？

他该怎么做？如何挽回？如何让她……不再怕他，不再想着离开？

陆衍第一次，在面对一个人时，感到了深深的、近乎无力的困惑。他习惯了下达命令，习惯了等价交换，却唯独不习惯，如何去小心翼翼地，挽回一颗可能已经被他伤透的心。

这一夜，公寓的两端，两个房间，两种沉默。

一种，是带着唇上灼热印记和心跳回响的、混乱的静默。

另一种，是充斥着懊悔、渴望与笨拙思考的、焦灼的静默。

而那几盆被丢弃的栀子花，如同一个无声的见证者，躺在冰冷的阳台角落，等待着或许会来的，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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