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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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点儿也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巷子里的灯像亮得有些发闷，巷口的修车铺半掩着门，收音机里的戏曲声忽高忽低，像一头被勤住脖子的老牛在咳嗽。

刘志远坐在门口的木箱上，手指在扳手上摩擦，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一条旧伤，像马路上一条蜿蜒的蚯蚓。他不看雨，只看雨线里来来往往的鞋——有泥水溅起，有鞋底拖过水泥地的细碎声响。

他在等人。

“远哥。”陶小龙出现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他是个木匠的儿，熟识的人都叫他“小陶木匠。”陶小龙将声音压得很低“就翻出了一犯小刀！”

刘志远接过陶小龙递给他的刀。面无表情地问:“”

里面是一把短刀，刀身窄，刀脊厚，刀柄缠着旧棉布。他用指腹在刀背轻轻弹了一下，声音清脆。

“好用吗？”阿七问。

“刀是好刀。”刘志远说，“人不一定。”

阿七笑了一下，笑容在雨里显得薄。他把视线从刀上移开，看向门口那片被雨打亮的地面，“这次的活……不容易。”

“容易的活轮不到我们。”刘志远把刀包回去，动作不紧不慢，“谁都有第一次。”

阿七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递过去。刘志远摆手，“戒了。”

“什么时候？”

“今天。”

阿七“哦”了一声，把烟收回。他知道刘志远的脾气，话不多，做出来的事却让人无话可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们说，你变了。”

“谁说？”

“街口那帮人。”阿七低声，“说你不如以前狠了。”

刘志远没有接话。他把油纸包好，塞进工作台下的抽屉，锁上。抽屉合上的一瞬，收音机里的戏曲唱到了高音，像是有人在喊。

“狠不狠，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活要干干净。”

阿七点头，眼神却有些飘。他看向门口，雨幕里有车灯扫过，光线像一条白色的鱼，从墙上游过去。

“人在里面。”阿七说，“老规矩，三成订金，七成尾款。”

“地点。”

“旧码头，三号仓库。”阿七压低了声音，“今晚十二点。”

刘志远看了他一眼，“你去吗？”

阿七摇头，“我不去。”

“怕？”

“怕。”阿七没有躲，“但不是怕事。”

刘志远“嗯”了一声，像是在衡量什么。他走到门口，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雨气扑面，带着潮味和远处河水的腥。他看了看表，表盘上的秒针在雨声里走得很清楚。

“回去吧。”他对阿七说，“睡一觉。”

阿七点头，转身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稳住，回头看了刘志远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抬手比了个保重的手势，消失在雨里。

夜更深了。收音机里的戏曲终于停了，换成了沙沙的电流声。刘志远关了灯，屋里只剩下窗台上的一点冷光。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把刀，重新拆开，把棉布在指间揉了揉，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不是喜欢刀的人。他喜欢的是事情开始前的那一段空白——像一张还没写字的纸，干净、安静，什么都可能发生。一旦开始，纸就会被墨弄脏，不管你写的是什么。

他把刀放回抽屉，靠在工作台边，闭上眼睛。雨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的脑子里落下。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也是下雨，他站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手里握着一块石头。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变。

他睁开眼，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他把外套穿上，扣了扣子，把帽檐压低。出门前，他顺手把收音机的插头拔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膀，冷得像有人用手指在背上弹了一下。巷子里的猫从车底窜出，又迅速钻到另一辆车底，像一条影子。

街口的红灯亮了又灭，他站在路边，等一个不需要等的信号。他不是那种会在红灯前犹豫的人，可今晚他等了。他看着对面那盏灯由红变绿，又由绿变红，像是在看一场小型的戏。

他穿过马路，走进一条更暗的街。街尽头是旧码头的方向，那里的路灯更少，风更大，水面拍打岸石的声音像牙齿在打颤。

旧码头的三号仓库像一头伏着的兽，黑，沉默，等着什么。刘志远站在仓库前，抬手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锁着。他在门口站了三秒钟，像在听里面的呼吸。然后他绕到侧面，沿着墙根走，找到那扇半掩的小窗。

他把手伸进窗，摸到了里面的插销。插销有点锈，他用力一掰，“咔哒”一声，像骨头错位。他翻窗进去，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被雨声吞掉。

仓库里有一股潮湿的铁味。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慢慢适应，能看到一堆堆盖着帆布的货，像一座座小坟。他没有开灯，沿着墙往里走，脚尖探路，像一条谨慎的蛇。

“你迟到了。”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烟味和酒气。

刘志远停住，“十二点，还没到。”

“你以为你是谁？”另一个声音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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