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第一次救他

殿内的熏香袅袅盘旋，白溯（青鸾）在梁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连日观察，她已摸清秦峥的基本作息：读书、习字、偶尔会有太傅前来讲学。看似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却丝毫未减。

这日午后，殿外传来一阵沉稳却略显倨傲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高级内侍官服饰、面色白净的中年男子，手捧一个精致的玉碗，未经通传便径直走入。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内敛的带刀侍卫，显然来头不小。 “太子殿下，”内侍官微微躬身，语气却并无多少恭敬，“厉王殿下听闻您近来读书辛苦，特命奴才送来这碗‘七宝养神汤’，乃是用珍稀药材熬制，最是补益心神。厉王殿下嘱咐，请您务必趁热服用。”

梁上的白溯心中一凛。厉王秦烁——系统资料里重点标注的危险人物之一，秦峥的王叔，对王位野心勃勃。这碗汤，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视野中，几行冰冷的蓝色文字悄然浮现，只有她能看见。

【物品扫描：七宝养神汤。】

【成分分析：检测到高频活性成分‘蚀心草’萃取物。】

【毒性评估：慢性神经毒素，微量累积，可逐渐损伤心脉，引致衰竭，症状与体弱心悸相似，极难察觉。】

【风险评估：高。请立即处置。】

果然！直接下毒，还是这种阴损的慢性毒！对方算准了秦峥年幼，即便身体不适也容易归咎于自身，且不易追查。

下方的秦峥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碗氤氲着热气的汤药上。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是淡淡道：

“有劳王叔挂心。放下吧。”

那内侍官却并未放下，反而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

“殿下，厉王殿下千叮万嘱，定要看着您服下，奴才才好回去复命。这汤药，凉了可就失了药效了。” 话语里的逼迫之意，昭然若揭。两名侍卫的目光也如同实质，锁定了秦峥。

秦峥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动作，但白溯捕捉到了。

他在权衡，是撕破脸拒绝，引发更直接的冲突，还是……

不能再等了！ 白溯目光飞速扫过殿内。香炉？太远。烛台？太明显。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殿角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狸花猫身上，那是某位太后送来“陪伴”太子的，平日温顺，但……或许可以一用。

她悄无声息地捏起梁上一粒极小的灰尘碎屑，运起暗卫的身手，指尖微弹。碎屑破空，极其精准地击中了猫儿最敏感的尾根。

“喵——呜！”

那猫儿受惊，猛地炸毛窜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殿中，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内侍官端着的玉碗上！ “哐当！”

玉碗摔得粉碎，漆黑的药汁溅了内侍官一身。

“哎呦！你这孽畜！” 内侍官又惊又怒，狼狈不堪。

殿内一时混乱。两名侍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 秦峥依旧端坐着，看着地上的狼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看来，是孤无福消受王叔的厚爱了。这猫儿平日温顺，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罢了，你回去禀告王叔，他的心意，孤领了。”

内侍官脸色铁青，却无法发作，只能狠狠瞪了那已躲到角落的猫儿一眼，悻悻道：

“……是，奴才告退。” 带着侍卫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

殿门重新合上，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满地药渍和淡淡的异味。

秦峥没有立刻去管那狼藉，他静坐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精准地投向白溯藏身的梁上阴影处。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他开口，声音清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隔阂。

“青鸾。”

“今日这殿内，风似乎格外懂事。”

白溯在梁上，心中微微一震。她知道了。他不是在感谢那只猫，而是在点破她的出手。 她压下波动的心绪，用那沙哑的暗卫嗓音低声回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殿下洪福齐天。”

秦峥闻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他不再多说，重新拿起竹简，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白溯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一次无声的配合已经完成，信任的基石，就在这碗被打翻的毒药中，悄然奠定。

而她胸前的紫水晶，那缕深紫，似乎也随着她刚刚那一下精准的弹指，愉快地流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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